白慕泽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沈县主客气了。庄中一应俱全,慕泽已觉宾至如归。
倒是韩将军刚刚回府,车马劳顿,更需好生休整。慕泽在此,若有不便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表达了感谢,又暗示了自己“客”的身份,还顺带关心了一下韩少陵,将姿态放得极低。
韩少陵听着,那股敌意稍微淡了点,但警惕依旧。
“白公子言重了。你是客,我们自当尽心招待。”
韩少陵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客”字咬得略重。
谢君衍在一旁,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点心,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再过几日便是年节了。
白公子久居京城,想必见识过不少年节雅事,不如也给咱们提提建议?”
他这是又把话题引到了白慕泽身上,还牵扯到了“一起过年”。
韩少陵刚缓和的脸色又绷紧了。
白慕泽却微微一笑,从容应道:
“谢神医说笑了。慕泽虽居京城,但于年节俗务所知浅薄,不及沈县主与二位郎君扎根乡土,熟知本地风俗。
客随主便,慕泽能参与其中,感受青川年节气息,已是幸事,岂敢妄提建议。”
他再次巧妙地将自己摆在“客”、“随行”的位置上,态度谦逊,让人挑不出错。
沈宁玉赶紧接话:
“年节嘛,怎么开心怎么来。现在……呃,又逢少陵凯旋,是该好好热闹一下。具体的,回头咱们再商量。”
饭后,韩少陵以“要去县衙与裴琰交接防务”为由,先行离开了,步伐依旧虎虎生风,仿佛要去打一场仗。
白慕泽也礼貌地告退回客院,继续他的“静养”。
前厅里,只剩下沈宁玉和谢君衍。
沈宁玉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摇着扇子、笑意盈盈的谢君衍,没好气道:
“这下你满意了?看够热闹了?”
谢君衍合起扇子,轻轻敲了敲手心,桃花眼里流光溢彩:
“玉儿此言差矣。为夫这是让少陵熟悉‘家’里的情况嘛。”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沈宁玉瞪他。
谢君衍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玉儿难道不觉得,咱们韩将军那副如临大敌、醋意翻腾却又无处发泄的模样,很是……生动有趣吗?
比他在战场上杀敌的样子,可爱多了。”
沈宁玉:“……”
“可爱?你怕是对“可爱”有什么误解!”
沈宁玉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
“我回去补个觉,没事别吵我。”
她现在只想躲回自己的空间,享受片刻的清净。
谢君衍看着她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
而客院中,白慕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韩少陵离开的方向,回想起方才种种,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些。
这位韩将军,倒是……直率得有些可爱。
至于那位谢神医……白慕泽摇了摇头,果然是个喜欢搅动风云的性子。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留在此地,只为祖母病情。
只是……脑海中又不经意闪过沈宁玉那副努力调停、略显头疼的模样。
白慕泽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这位沈县主,倒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