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沈砚安脸色铁青,在书房里几乎要拍碎桌子。
“大宝才十六,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更别说是对付那些凶残狡诈的海寇。
这是让他去送死,太后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苏寻衣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她比沈砚安更快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太后此举,是阳谋。
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逼他们的儿子赴死。
他们若激烈反对,便是“不顾国事”、“袒护亲子”,太后更有理由发难,甚至可能直接给大宝定罪。
“相公,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圣旨若下,便是君命。”
“那我现在就去求,我去辞官,去告诉全天下,她这是公报私仇。”沈砚安目眦欲裂。
“没用的。”苏寻衣摇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相公,你冷静一些,我知道大宝是你麾下将士的遗孤。
大宝父亲战死沙场,我们自然不能再让大宝落得这样。
你辞官,她只会更高兴。
她就是要逼我们,看我们痛苦,看我们无计可施。
你若抗旨,她立刻就能以欺君之罪将你下狱,届时我们全家更无生机。
你平时里比我还冷静,今日这是犯了浑了。”
沈砚安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他是大景战神,却保护不了南疆百姓,如今连自己的儿子,也要眼睁睁看着他踏入死地吗?
“有我在,没事的,相公。
我知你是担心则乱,跟我当初担心二宝一样。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苏寻衣轻轻握住沈砚安的手安慰他。
果然,次日朝会,太后的旨意便明发下来:“擢京郊大营什长沈清奕为东南剿寇游击将军,领兵五千,即日南下平寇。
望其不负皇恩,克尽职守,扬我大景军威。”
游击将军,听着是个将军,可谁都知道,那五千兵马,多半是之前两次剿寇溃败下来的残兵败将。
或是各地抽调来的老弱病残,器械不全,士气低迷。
这哪里是授官,分明是送他去填海寇的刀口。
沈砚安在朝堂上据理力争,请求随军同行,哪怕只做一参军文书。
太后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沈爱卿身负兵部重任,朝廷离不开你。
孩子大了,总要独自闯荡。
沈将军年少有为,又有皇命在身,何需父亲时时看顾?
莫要让人笑话我大景将领离不开父辈羽翼。”
她甚至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苏寻衣,因沈砚安极力陈情,苏寻衣此次也被特许上殿。
太后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刀:“苏夫人行商多年,也当知军纪如山。
此行凶险,夫人爱子心切可以理解。
但妇人不宜干政涉军,更不宜随军。
苏夫人还是安心留在京中,静候佳音吧。”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沈砚安夫妇任何随行保护的可能。
圣意难违。
沈清奕,在接到旨意和那身过于宽大的游击将军铠甲时,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
他没有哭闹,没有畏惧,只是跪在父母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