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流民,衣衫褴褛,涌向北方。
朝堂之上,太后依旧端坐珠帘之后。
对于南疆急报、流民安置、防疫赈灾等迫在眉睫的奏请,她的回应要么是“户部酌情办理”。
要么是“着地方官妥善安置”。
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将这些奏折压了下去。
而所谓的“酌情”与“妥善”,无异于一句空话。
终于,有骨鲠之臣按捺不住了。
这一日早朝,一位年过半百、以刚直敢言着称的御史,出列跪倒在地上。
双手高举一份血迹斑斑的万民书,声音悲怆激越:“太后,南疆祸乱,百姓何辜?
流民塞道,饿殍遍野,瘟疫将起。
此非天灾,朝廷若再坐视不理,任傀祸北侵,流民成患,则京畿动摇,天下危矣。
臣,恳请太后即刻下旨,开仓放粮,拨付药材,选派能臣南下安抚流民、抵御傀祸。
若太后不纳忠言,臣……
臣今日便血溅太和殿,以死谏之!”
说罢,竟真的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横于颈前。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珠帘后,太后的身影似乎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只有冰冷的声音传出:“李御史忧国忧民,其心可嘉。
然以死相胁,胁迫君上,岂是臣子所为?
殿前武士,还不将李大人扶下去,好生‘看顾’,让他冷静冷静。”
两名甲士上前,不容分说夺下匕首,将挣扎嘶喊的老御史拖出了大殿。
那凄厉的“太后,你会后悔的,江山倾覆,你便是千古罪人。”的余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所有人心头发寒。
接下来数日,接连又有三位御史,或跪哭宫门,或当庭死谏,言辞愈发激烈。
直指太后“养寇自重”、“祸国殃民”。
太后处置的手段如出一辙:夺官、下狱、或“令其归家荣养”。
铁腕之下,朝堂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公开质疑她对南疆的态度。
然而,被软禁在深宫一隅、形同傀儡的小皇帝。
此刻正站在窗前。
南疆的消息,太后虽刻意封锁,但他也能获知一二。
那些关于傀儡、关于死亡、关于流离的描述,并未激起他多少同情,反而让他看到了某种机会。
他自幼便知自己血脉特殊,母后对此讳莫如深。
“南疆少主……”他低声念着。
乱吧,越乱越好。
母后想借此清洗朝堂,打击沈家,巩固权力?
那他何不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或许,他能从中得到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而非这身可笑的龙袍。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同样被母后压制,困在翰林院的“大哥”,沈清辞。
是夜,月黑风高。
小皇帝避开太后眼线,悄然出现在翰林院深处,沈清辞值房外。
值房内灯火未熄。
沈清辞并未就寝,他正对着一幅摊开的南疆粗略舆图沉思,指间一枚温润的玉佩无意识地转动着。
门被无声推开,他蓦然抬头,看到那身明黄的小小身影时,眼中迅速掠过讶异。
旋即恢复平静,起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礼数周全,却无多少温度。
朱长圻挥手让太监守在门外,自己走进来,随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