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掺杂了太多他个人龌龊的私心和恶意。
那些看似随意的嘲讽,那些刻意宣扬的“太后垂询”,那些在沈清辞沉默时变本加厉的言语……
每一句,如今回想起来,都像一把刀子,迟早会反弹回来,扎进他自己的心窝。
“沈清辞一定会报复我的,一定会的……”刘瑕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他现在刚刚登基,要处理太后余党,要应付北疆东南的战事,暂时没空理会我。
可等他腾出手来,等他坐稳了龙椅,清算的日子就到了……”
他想起自己如今的官职——户部尚书,正一品。
在别人看来,新帝登基后他非但没被立刻罢黜,还能参与筹办大典,似乎圣眷犹在。
但只有刘瑕自己知道,这更像是一种缓刑。
他也试图打探新帝对他的态度。
曾小心翼翼地试探过温首辅的口风,那只老狐狸只是捋着胡须,淡淡道:“刘尚书办好分内之事即可,陛下圣心独断,老臣岂敢妄测。”
他也留意过新帝看他的眼神,在朝会上,在商议典礼细节时,沈清辞目光扫过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
既无愤怒,也无宽恕。
可正是这种彻底的“平静”,才最让刘瑕恐惧。
恨,至少说明还记得,有情绪。
无视,是不是意味着,在陛下心中,他刘瑕早已是待处置的物件,连憎恶都不必浪费?
他想起另一个人,当年的榜眼,如今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楚天风。
那人当年在翰林院便是个闷葫芦,既不亲近沈清辞,也不附和自己,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
太后当政时,他也未得重用,却也没被打压,就这么不温不火地熬着。
如今新帝登基,他反而因“持身中正”被提拔了。
如果当初,如果自己也像楚天风那样……
没有如果。
刘瑕痛苦地抱住头。
他出身寒微,太渴望出人头地,太害怕再跌落回去,所以选择了最快捷也最危险的路。
攀附当时权势最盛的太后。
他以为沈清辞再无翻身之日,所以才敢那样肆无忌惮。
他赌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刘瑕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我得做点什么,戴罪立功?
对,戴罪立功。
我知道太后很多秘密,很多她私下联络官员、安插人手、甚至可能还有没被挖出来的暗桩。
我可以告发。
我可以帮陛下彻底清除余孽。
还有还有北疆的粮草调度,东南的海商勾结,我或许能提供线索。”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生路。
立刻扑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提起笔,却久久无法落下。
告密?
这固然可能换取一线生机,但也意味着将他过去所有的不堪彻底暴露,意味着他将彻底背叛过去的“阵营”,成为人人唾弃的叛徒和反复小人。
而且,他提供的“秘密”,真的对新帝有价值吗?
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让陛下觉得他心思狡诈,不堪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