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殿门前,望着父亲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官员考绩方案上,提笔在“楚天风”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次日,沈清辞在集贤阁召见了楚天风。
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榜眼相比,如今的楚天风面容清瘦,举止沉稳有度,行礼问安一丝不苟,却并无谄媚或畏惧之色。
沈清辞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起他对当前吏治、监察之事的看法。
楚天风略一思索,开口答道:“陛下,前朝之弊,在于‘私’字过重而‘公’心不足。
用人以亲疏好恶,断案以利益权衡,监察流于形式,或沦为党争工具。
欲清吏治,正朝风,首在立‘公心’,树‘明法’。
选官任官,当有清晰可循之制,重实绩,听公议。
监察纠劾,当独立超然,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不避权贵,不纵宵小。
都察院身为朝廷耳目,更应率先垂范,自身清正,方能监察百官。”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
但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且并无空泛的大道理,多是从具体实务出发。
沈清辞又问及对某些具体官员、包括刘瑕等人的看法。
楚天风答道:“臣以为,观人当观其行,察其心,更要看其所处时势。
有人过往或有瑕疵,然若能改过自新,于国有用,亦当给予机会,以观后效。
有人看似无过,然尸位素餐,或首鼠两端,亦不可重用。
关键在于,朝廷需有明确的赏罚标准和用人导向,使贤者有其位,能者得其用,庸者退,奸者惩。”
这番话,既有原则性,又不失灵活性,更隐含了对新朝建立新秩序的期望。
沈清辞暗自点头。
此人确有见地,且态度不偏不倚,正是监察御史所需的气质。
“楚卿所言,深得朕心。”
沈清辞道,“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一职,责任重大,关乎朝廷纲纪。
朕望你能持心以公,察事以明,纠劾以直,为朕,为朝廷,当好这个耳目。
你可能做到?”
楚天风离席,郑重跪倒:“臣,楚天风,蒙陛下信重,委以风宪之任,必当恪尽职守,公正无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若有负所托,甘受国法严惩。”
“好。”沈清辞亲自将他扶起,“朕信你。”
数日后,吏部明发诏令,擢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楚天风为正二品左都御史,总领都察院事务。
同时,对一批官员进行了或升或降或平调的任命,朝局在新帝与首辅温眀澜的协力梳理下,悄然进行着新一轮的整合与布局。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队轻骑护卫着两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城。
马车在一处早已收拾妥当、闹中取静的宅院前停下。
前一辆马车中,先下来的是一位身形仍显单薄,但步履稳健,正是蜀中唐门之主,唐凛。
后一辆马车中,则是一位鬓角已见霜色,但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正是昏迷多年、一苏醒便急着进京的燕漠云。
唐凛抬头,望向不远处巍峨的皇城方向。
燕漠云则是深吸了一口京城初夏的空气,胸膛起伏,低声道:“终于,回来了。”
将星重耀,忠臣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