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迎新”兼“规训”宴的次日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会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周氏宏远半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覆着一条轻薄羊绒毯。他手中捧着一本外文时尚杂志,目光却未落在书页,只飘向窗外庭院里那株正抽新芽的玉兰。术后虚弱犹存,但那深入骨髓的释然与疲惫,令他神情显出异样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惬意。
苏清辞坐在不远处沙发上,手中平板亮着屏幕,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父亲(他内心仍挣扎于这称呼)。昨日宴上那番冷静到近乎冷血的“教导”,依旧在脑中盘旋,令他心绪难宁。他望着眼前这个外表柔美、气质温顺的“女人”,如何能与昨日那个言辞犀利、洞察人心的“规训者”重叠?
敲门声轻响。
侍者恭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夫人,周…周婉晴女士来访。”
周婉晴。
三字如无形电流,瞬间击中苏清辞!他浑身僵住,平板几乎脱手——他的母亲!父亲(前夫?)的…现任妻子?这错乱关系令他脑中一片空白。更令他心悸的是这名字背后的绝对权威与深不可测的力量。他的母亲周婉晴,从来不是传统意义的“母亲”。她是周氏家族的掌舵人,商界令人胆寒的铁腕,也是…将沈宏远变成今日“周氏宏远”的最大推手与主宰。
贵妃榻上,周氏宏远听见这名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脸上那慵懒惬意刹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神情——一闪而逝的紧张?深藏的惧意?更多的,却是一种早已认命、准备好迎接一切的平静。
他缓缓放下杂志,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苏清辞从未见过的、极其标准而优雅的姿态自榻上起身。动作因体虚而缓,但每一细节——腰肢的挺直,双腿的并拢,手臂垂放的角度——皆透着长期严格训练后形成的恭顺,与等级森严的仪态。
“请她进来。”周氏宏远的声音恢复那修饰过的、圆润悦耳的女性音色,但此刻那声音里无昨日的平静,也无面对苏清辞时的慵懒,只剩一种刻意的、标准化的恭敬。
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那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女子。身材保养极好,高挑挺拔,一袭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的藏青西装套裙。发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紧实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与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那脸无法简单以“美丑”论。五官单看不惊艳,组合却令人过目难忘——威严与冷厉交织。眉形锋利,眼不甚大,眼尾微扬,眸色深邃,看人时目光如实质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掌控。鼻梁高挺,唇薄,此刻紧抿成线,无半分笑意。
她周身散发着强大、久居上位的气场——那是权力、财富与近乎冷血的理性混合而成的绝对强者气息。与昨日宴上那些精致柔婉的“正室”们截然不同,眼前这女子,是真正的“猎食者”,是这个圈子最顶端、制定规则的存在。
她便是周婉晴。苏清辞的生母,周氏家族的掌舵人,也是…沈宏远(周氏宏远)法律上的妻子。
周婉晴步入会客厅,目光先淡淡扫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身体僵直的苏清辞。那目光冰冷,无丝毫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摆设。而后,她的视线才落向立于贵妃榻旁、姿态恭顺微垂着头的…周氏宏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冰。
苏清辞感到窒息般的压迫,下意识跟着站起,手足无措。
“婉晴…”周氏宏远先开口,声音轻,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您…怎么来了?也未提前说一声,我…”
“看来恢复得不错。”周婉晴打断他。声音平稳低沉,带着天生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她上下打量周氏宏远,目光在他仍显苍白的脸、身上那件柔软居家服上停留一瞬,“气色比我想象中好些。海默的手术,果然名不虚传。”
“是…多亏海默教授。”周氏宏远低声应道,姿态愈恭。
“坐下说话。”周婉晴径自走向主位单人沙发落座,姿态自然地架起腿,露出裹在透明丝袜中线条笔直的小腿,“你身子还虚,不必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