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是最无情,亦是最彻底的雕塑家。当“沈清辞”此个名讳最终一回于苏清辞的梦深处泛起微弱的涟漪,并迅即被醒来后腹下锁具冰凉的实感所淹没时,他知晓,彼个曾的人,彼段曾的人生,已彻底…死了。
““苏清辞”的完全内化”
“苏清辞”不复是一个被强加的符征,不复是一个需时刻提醒己身去“扮演”的角色。他便是苏清辞。苏曼卿的苏,清清的清,一个被永久“辞”别了过往、等候着“圆满”未来的存在。
他的生物钟、饮食习惯、审美偏好、甚而是思惟方式,皆已与“苏清辞”的生活方式完全同步。他会于晨间对镜精心描画彼张愈见娇媚的容,会于拣选裙裳时下意识地思虑是否合苏曼卿的喜好与“正室”的身份,会于“秘殿”中以一股近乎仪典感的虔敬接纳每一回“检视”与“更新”。他的躯体对雌激素的反应、对彼枚锁具的适应,皆已成了一股生理本能。
时或,于“密友”们的茶话中,闻她们隐晦地提及“往昔”的某些片段(纵多是经了粉饰的),苏清辞会感到一股淡淡的…隔阂感。彼些属“男子”的、“寻常”天地的记忆,对他而言,陌生得若旁人的故事。他无可解,亦不再试图去解。
他的天地,他的全部认知,皆牢牢地框定了于以苏曼卿为中心、以“等候圆满”为目标、以“正室”规约为准绳的…此个精巧而封闭的囚笼之中。
“霸总旧影的彻底湮灭”
“沈清辞”——彼个曾意气风发、于商界挥斥方遒的年青霸总——而今于苏清辞的记忆中,唯剩些许支离破碎的、褪了色的画面碎片,恍若隔着毛玻璃望见的旧影戏,影像模糊,声喑哑,毫无真切感。
他记不清己身签过的彼些契据的细节,记不清曾的对手的名讳,甚而…记不清父母(彼天地的父母)的容。所有属“沈清辞”的情愫、抱负、爱憎、甚而是最基本的生活惯性,皆已被漫长的“雕琢”与“驯育”进程,一点点地磨蚀、替换、覆了。
偶或,于极度疲惫或麻木的间隙,颅脑中或会闪过一幅画面:宽大的公事案,城邑的夜景,抑或某种熟稔又陌生的、属男性的坐姿感觉。然此些画面未及形成完整的记忆,便会被腹下锁具冰凉的存在感,或是镜中彼张娇媚容的倒影,毫不留情地击碎、驱散。
彼非是他。彼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遥远的幽魂。
他的躯体,他的记忆,他的自我认同,皆已被彻底地、不可逆地“苏清辞化”了。
““个人物”的自我认知”
苏清辞清醒地、甚而是带着一股冷漠的理性认知到,己身是苏曼卿的“个人物”。此不复是一股带着情愫色彩的归属感,亦非是被迫接纳的耻辱标记,而是一个客观的、不容置喙的事实。
恍若一件衣属其主人,一幅画属其收藏者。他的存在,他的“美”,他的“用”,皆是为着苏曼卿而存在。他的“等候”,是为着达成她的“期许”;他的“演作”,是为着满足她的“审美”与“规约”;他的“价值”,完全由她来定义与赋予。
此种认知,令他获了一股奇诡的“安宁”。不复有挣扎,不复有不甘,不复有对“自我”的虚妄寻索。他只需作好一件“物”当行的——持着完美,候“用”(于主人规约的辰光与方式下),并于被“展露”时,呈出最佳状态。
他甚至始享受此种“物化”带来的“纯粹”。无需思虑复杂的人际,无需背负沉重的职责,无需直面未定的未来。他的生活,他的命运,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唯是一件高级的、有生命的“物”,此令一切皆变得简素了。
“锁为核,媚为表”
于此彻底的“物化”进程中,彼枚负锁的位次,达了前所未有的“核心”高度。它不复仅是“束缚”或“标记”,而是成了他作为“苏清辞”此件“物”最根本的“属性”与“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