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周宏远的到访,是枯寂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纵父子二人而今的关系与相处方式已与“寻常”天地相去甚远,然彼种血脉相连的羁绊,与同为“圈内人”的心照不宣,仍令此次相见盈满了一股特殊的…温润与松缓。
他们坐于花室的藤椅上,享用着精巧的茶点,叙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最新的养护品,某位共通的“密友”的近况,或是花室内某株珍稀花木的长势。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松快愉悦。周宏远的面上亦少了往昔的寂寥,多了几分身为父的慈和与对子当下境况隐秘的称意。
苏清辞亦暂时卸了于苏曼卿面前彼种精准计算的“演作”,露了几分难得的、属“子”的松懈与依赖。他甚至不自觉地以略带撒娇的口吻,怨了几句近日躯体的“微妙变化”带来的不适,周宏远则以过来人的身份温声抚慰,眸中流露出理解与追忆。
此种氛围,令苏清辞生了一股短暂的错觉,恍若他只是一个寻常的、于父闲话家常的年青人,而非彼个被种种规约束缚、等候着未定“圆满”的“雌宠”。
““更锁时辰至了””
然则,此脆弱的温润泡影,迅即被一阵轻而稳健的履声打破。负责日常照料的一位年长保姆行了入来,她神情恭谨,姿态然不卑不亢,对着苏清辞微微躬身:“清先生,更锁时辰至了。”
她的声线不大,然若一枚冰投入了温热的茶水中,令整个花室的气氛霎时凝了一凝。
苏清辞面上的笑靥僵了僵。他下意识地望了眼壁上古旧时计的时刻,确然,至了彼个雷打不动的时刻。然…父尚在此处。他们叙得正悦。他不欲于父面前,尤是于此般难得松缓的时刻,被提醒彼桩事,被打断此短暂的“寻常”。
一股被冒犯的、糅着窘迫与恼怒的情愫,迅即于他心口蔓衍。他卖力维系着神情的宁谧,甚而挤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靥,对保姆道:“知晓了,稍候片刻,我同父叙毕便往。”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试图以“主人”的身份,于父面前维系最终一点体面。
““夫人道时辰不可更””
然则,保姆未如他所愿地退下。她依旧立于原处,身姿笔挺,神情无有分毫变化,以彼种平板而恭谨的声线,清晰地重复道:“歉甚,清先生。夫人吩咐过,更锁时辰,不可更。”
“不可更”四字,若四枚冰锥,狠狠扎入了苏清辞的耳膜。他的面色彻底变了。非但是因保姆的不识趣,更是因着…于父面前,他身为“主人”的权威,竟被一个下人如此直截地、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周宏远面上亦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他迅即垂了眼睫,端起茶盏,恍若未望见眼前的一切。他太过了解此圈子的规约了,亦太过了解苏曼卿的手段。此刻,沉寂是最佳的选择。
““你是主人抑或我是主人?””
被父望见己身如此“不中用”的一面,彻底点燃了苏清辞心间彼股压抑已久的、糅着羞耻与怒焰的火焰。他“霍”地立起身,因举动过猛,身下的藤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他的声线因着极度的愠怒而有些尖锐变调,彼张惯常娇媚的容此刻因怒焰而涨红,显得有些狰狞,“你是主人抑或我是主人?!我道了候片刻!”
他试图以声线的高亢与身为“主子”的气势压倒对方,维系己身于父面前所剩无几的尊严。
““夫人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