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的蜂鸣声,在同一瞬间撕裂了全国“哪都通”分部的宁静。
那不是物理的声响,而是一种通过炁息网络传递的、最高级别的精神冲击。
每一个接收到这则紧急简讯的负责人,都感觉像被一柄无形的冰锥刺入了脑髓。
简讯的内容简单到令人窒息——一个日期,和一个坐标。
日期,正是今日。
而那个坐标,赫然指向早已被王家和武当联手封锁的禁地——龙虎山,天师府后山。
“疯了!他们真的疯了!”
“哪都通”总部的指挥中心内,赵方旭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坚固的桌面应声凹陷。
他那张永远沉稳如山的面孔,此刻布满了惊怒交加的阴云。
他想不通,啖名会的主力明明在漠北被林夜一锅端了,阴识库也彻底崩毁,他们哪来的胆子和力量,敢在第七天就直扑龙虎山这种是非之地?
那可是老天师坐镇的龙潭虎穴!
“立刻联系王也!封锁龙虎山周边所有交通要道,启动一级戒备!”赵方旭的命令斩钉截铁,“另外,想办法联系上林夜和宝儿,他们还在外面……我们需要他们立刻归队!”
与此同时,武当山。
王也盘膝于庭院之中,面前的石桌上,一幅新绘的《九宫经纬图》正散发着淡淡的辉光。
他没有理会兜里疯狂震动的手机,只是死死盯着图上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位于图谱中央,代表着“门栓”的那个巨大而醒目的红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国、如满天星斗般的亿万个微小光点。
这些光点随着各地“启明堂”念名仪式的进行,正以一种玄妙的规律彼此连接,自发地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活网。
每当有一缕亡者的残愿被回应、被抚平,这张网上就会多一条坚韧的丝线,天上飘落的金雪便会更盛一分。
王也猛然醒悟,脸上血色尽褪。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和敬畏,“林昭当年,是以一人之身化为门锁,强行堵住了缺口。而林夜……他反其道而行,他没有去‘堵’,而是将这扇‘门’的压力,分散给了千千万万个‘记得’他们的人!这不是锁,这是一张由思念和铭记织成的天罗地网!”
就在此时,那则来自龙虎山的警报坐标,如同一滴滚油溅入烈火,瞬间在他图上的对应位置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不好!”王也霍然起身,他终于明白了敌人的险恶用心。
既然无法摧毁这张由集体意识构成的大网,他们就选择攻击这张网的“阵眼”——老天师!
老天师张之维,是异人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记忆”承载者之一。
如果能污染他,甚至控制他,就等于在这张完美的天罗地网上撕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他立刻抓起电话,用最快的语速向赵方旭吼道:“老赵!别管什么显灵不显灵了!立刻传讯所有启明堂,不要压制,不要惊慌!引导百姓,让他们对着那些‘异象’说话,跟亡者对话!网已经织成,现在要让它自己活过来!”
同一时刻,华北平原,一处由废弃小学改建的启明堂外。
冯宝宝站在操场边缘,看着眼前聚集的上百人。
他们男女老少皆有,手中都捧着一盏盏写满了名字的纸灯笼,脸上混杂着期盼与悲伤。
她向一位老人打听后得知,这所小学曾经是某次异人实验事故的掩埋点。
几十个无辜者在这里丧生,官方档案上却只留下了轻描淡写的“意外溺亡”四个字。
家属们不信,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在等待一个真相。
夜幕降临,晚风萧瑟。
冯宝宝没有理会远处匆匆赶来、试图向她传达紧急命令的“哪都通”职员。
她走到操场正中央,将那块从无名村带来的、刻着无名名字的木牌轻轻放在身前,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念诵复杂的咒文,只是用她那不带一丝情感却又纯粹到极致的语调,低声唤出了她从卷宗上记下的、第一个遇难者的名字。
嗡——!
刹那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触动了。
半空中,无数微弱的金色丝线凭空浮现,在夜色下迅速交织,竟勾勒出一艘巨大沉船的虚幻轮廓!
冯宝宝睁开眼,仰头望着那艘悬于头顶的死亡之舟,平静地说道:“你们的名字,有人念了。现在,轮到你们自己喊出来。”
话音落下,平地起风!
操场上,那上百盏纸灯笼,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竟同时“呼”的一声,由内而外地绽放出温暖明亮的光芒!
仿佛是沉寂了数十年的回应,终于在此刻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