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冀东渔村,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拂着林夜的衣角。
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到最高等级的简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
林夜却连看都未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份刚刚从村长手里拿到的异常记录上。
记录上说,连续三个夜晚,村外的海边礁石上都会浮现出模糊的人影,有胆大的渔民在深夜出海时,隐约听见有人在凄厉地呼喊:“船没翻……船没翻……是我们被扔下海的!”
林夜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粗糙的纸面。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共感能力如潮水般涌出。
他瞬间捕捉到了残留在字里行间的强烈情绪——那不是怨恨,不是复仇的戾气,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未被倾听的委屈。
“原来如此……”林夜低声自语,“他们不是想拉人下水,也不是想报复谁……他们只是想在魂飞魄散之前,有一个人能替他们说一句——我知道了。”
他没有做法事,也没有设祭坛,只是在空旷的海滩上搭起一个简易的讲台。
他从怀里取出母亲留下的那台老旧录音机,放入一卷全新的空白磁带,按下了录制键。
然后,他将从渔民那里听来的、那些支离破碎的遇难者遗言,用自己平静而清晰的声音,逐字逐句地复述进去。
每一段遗言的结尾,他都补充了一句“你不是白死的”。
当最后一句录制完毕,他按下播放键。
没有麦克风,也没有扩音器,那台老旧的录音机里,他自己的声音伴随着磁带转动的“沙沙”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海滩上。
当最后一句“你不是白死的”落下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翻涌,卷起数米高的巨浪!
数十道半透明的虚影踏着浪花,从深海中一步步走出,他们站在岸边,面朝林夜的方向,深深地、整齐地鞠了一躬。
随即,这些虚影便在海风中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雪花,飘然消散。
岸边围观的村民们再也抑制不住,纷纷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抖着走到林夜面前,声音嘶哑地问:“小伙子……这,这算不算……给他们平反了?”
林夜收起录音机,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比平反更重——这是承认,他们活过。”
深夜,林夜独自一人坐在沙滩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这数十道残愿的消散,那张覆盖神州的记忆之网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明亮。
就在这时,一股全新的、陌生的记忆丝线,悄无声息地接入了他的共感网络。
那记忆来自遥远的南方某座城市。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对着一部手机的录音功能,带着哭腔哽咽道:“爸,你说过等我毕业,就带我去钓鱼的……你看,我现在钓到了,是咱们这儿最大的,我给你留着……”
话音刚落,林夜的感知中,空气里便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属于中年男人的身影,他微笑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一下儿子的头顶,却最终化作一缕光尘,融入了年轻人的思念里。
林夜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终于彻底明悟,所谓超度,真正的终结,从来都不是消灭怨念,而是让生者,能够继续讲述属于他们的故事。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从啖名会基地带回的、由焦土和身份牌熔铸的晶片残核,在沙滩上挖了个坑,轻轻将其埋了进去。
“这一单,”他对着无垠的大海低声道,“我不赚功德,只还债。还欠下他们的那一声——‘我在听’。”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条被他忽略了许久的红色警报。
龙虎山……
林夜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远处的海平面上,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他身后沙滩上留下的一行崭新的脚印,坚定地通往内陆方向。
几乎在林夜动身的同一刻,数千里之外的某座城市博物馆内。
苏晚晴正坐在堆积如山的资料前,秀眉紧蹙。
她的任务,是整理分析全国各地“启明堂”上报的所有备案资料,从中找出规律,为赵方旭的下一步决策提供数据支持。
这些报告雪片般涌来,记录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显灵”事件,见证着林夜的计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改变着整个世界。
她快速翻阅着,指尖在一份来自江南水乡的报告上猛然停住。
那是一份很普通的记录,描述了一位患有严重失语症的老人,在念名仪式中突然开口,清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个被喊出的名字。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