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系统标注为“信息存疑”的名字,苏晚晴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在一份关于二十年前岭南地区异人活动异常的残缺报告里,唯一辨认出的牺牲者姓名。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以惊人的速度调取了数据库的后台访问日志。
冰冷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屏幕,一条隐藏极深的自动化指令赫然在目。
一个名为“甲申遗案修正系统”的后台程序,正像一个沉默而高效的幽灵,以每秒数千次的速度,扫描着所有从“启明堂”上传的名单。
它的算法核心简单到令人发指——以“官方档案”为唯一标尺,凡是档案中不存在,或记录为失踪、待定、非正常死亡的姓名,一律被它无情地剔除,替换成一串冰冷的代码,或干脆标注为“无效数据”。
“修正”?这根本不是修正,这是篡改,是抹杀!
苏晚晴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冰冷寒意的气流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敌人真正的杀招并非直捣龙虎山,而是在这无声无息的数据层面,发动了一场针对历史的终极清洗。
他们不是忘了那些人,他们是要重新决定,谁才配被这个世界记住!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迅速截取了程序代码、操作日志以及被篡改前后的数据对比,将这份足以掀翻天的证据打包加密,同时发往两个地方——武当山王也,以及“哪都通”总部赵方旭。
几乎在邮件发出的瞬间,武当山上,王也面前的《九宫经纬图》上,数十个原本明亮的金色光点突兀地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
他瞬间收到了苏晚晴的加密邮件,只扫了一眼,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王也咬牙切齿,他终于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些光点黯淡的区域,正是地脉反馈中“金雪”频率急剧下降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局部性的记忆断流!
这证明,当一个名字被从“官方”层面抹去时,与之相关的集体思念强度也会随之削弱。
幕后黑手,正是利用这种技术官僚式的傲慢,企图从根基上瓦解林夜构建的记忆之网,将这场轰轰烈烈的“忆火运动”,重新收编为他们可以掌控、可以筛选的“可控项目”。
他立刻锁定了其中一个断流最严重的点,那位于川西的偏远山区。
他记得冯宝宝的报告,她曾在那里见过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农,其参军后牺牲在一次秘密任务中的儿子,档案上的记录正是“非正式死亡”。
电话瞬间拨通,王也的声音急促而凝重:“宝儿!立刻去川西,找到你之前见过的那位老农。他儿子的名字,已经被从官方数据库里抹掉了。去找他,让他站出来,亲口告诉所有人,他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冯宝宝只用一个字回答了他:“要得。”
随即,便是摩托车引擎被拧到极致的轰鸣。
同一时间,林夜也收到了苏晚晴的报告。
他站在冀东的海边,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接干预系统?
跟一群躲在暗处的官僚打一场数据攻防战?
那是他们的游戏规则,不是他的。
他缓缓打开了“忆火快递”的全国通讯频道,那是一个覆盖所有“启明堂”负责人的内部网络。
他没有发布长篇大论的檄文,只是发出了一则简短的通知:
“即日起,所有启明堂增设‘真名墙’。凡家属亲笔书写、并有三位以上邻里亲友联署的名字,无论官方数据库是否收录,均可直接刻录上墙,与祠堂同享香火。此墙,不受任何系统与档案约束。”
通知的末尾,附上了一段音频。
那是一位老妇人颤抖着、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是那位在海边痛哭的母亲,在林夜的录音机前,一字一顿地念出她儿子的全名,以及那句含泪的诉说:“娘晓得……你不是白死的……”
消息如燎原之火,瞬间引爆了全国。
那些本就因亲人姓名未被“显灵”而焦灼不安的家属们,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宣泄口。
他们不再理会手机APP上的冰冷提示,纷纷带着笔墨纸砚,甚至是凿子刻刀,涌向各地的启明堂。
仅仅一夜之间,从南到北,十七座主堂的外墙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笔迹各异的手写字迹。
那些名字,或刚劲,或娟秀,或稚嫩,或苍老,汇聚在一起,宛如一片沉默而坚韧的碑林,在晨光下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哪都通”总部,赵方旭的办公室气氛凝重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