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粗粝的风声过后,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响起,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石头里挤出来的:
“阿……阿爸没哭。今年的雪,又落在碑上了……就像你小时候,偷偷在雪地里撒尿画的地图……”
语音结束。
整个万人会场,死寂无声。
之前还言之凿凿的反对派代表,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没有任何人说话。
没有争吵,没有议论,甚至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巨大的虚拟空间里,只剩下那段语音带来的、几乎能将人灵魂冻结的悲伤与思念,在无声地回荡。
冯宝宝抬起头,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每一个头像。
她用她那独特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声线,轻轻地说道:“他们,不要国家赔钱,也不要追认烈士。他们只要……一个名字,能被人念出来。”
话音落下,王也霍然起身!
他不再提什么《记忆权属法》,而是直接将一份全新的补充议案甩了出来。
“我提议,绕开审批,设立‘民间纪念事物备案制’!所有纪念行为与物品,只需在地方文化部门登记存档,不审核内容,仅作公示!”
他指向赵方旭调出的那份庞大数据库,声音陡然拔高:“十万封家书,七成来自偏远乡村!三百万段录音,八成是各地听都听不懂的方言!各位,这不是煽情,这是沉默的大多数,用脚投出来的票!”
“堵是堵不住的!今天我们否决了真名墙,明天就会有地下的‘影碑市场’!到时候黑市交易,邪教滋生,彻底失控!我们到底是想让这份思念走在阳光下,还是逼着它躲进更深的阴影里?”
王也的质问如同一连串的重炮,将法律条文砸开的口子,撕扯得更大!
就在此时,那个代表着公司最高权力的头像,赵方旭,再次亮起。
他罕见地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终端,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影像,被他亲手公之于众。
画面昏黄,抖动剧烈。
年轻的赵方旭穿着一身干练的制服,正带着一队人,指挥着推土机,拆除某个村落后山的祖坟群。
镜头里,一个瘦骨嶙嶙的老人跪倒在泥地里,冲着推土机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响头,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三个模糊的名字。
“那时候,我们认为破除迷信,就是进步。”
苍老的赵方旭看着画面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但现在我才明白,我们拆掉的,不只是几块牌位,更是有些人……最后的念想和尊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说道:“我宣布,从即刻起,‘忆火计划’所有权限,移交公司青年组。这个摊子,我不收拾了,交给你们来。”
说完,在数万人的注视下,他抬起手,将自己肩上那枚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龙形肩章,缓缓摘下,轻轻放在了桌上。
“我老了,跟不上你们的时代了。但我的错,得有人认。”
如果说冯宝宝的话是刺穿心脏的冰锥,王也的提案是切开僵局的手术刀,那么赵方旭这番自我清算式的交权,则是一记足以撼动整个异人界根基的重锤!
也就在这一刻,无人察觉的“忆火系统”数据中枢深处,一道由无尽信息流构成的模糊人影,悄然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