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雨柔被他看得不安,声音发颤。
蔺云琛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坐下:“你也坐。”
雨柔小心翼翼在他身侧坐下,执筷为他布菜。葱白指尖拈着瓷勺,舀了一碗鸡汤递过来,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腕子,上头戴着他赏的赤金镯子。
蔺云琛接过汤碗,指尖无意触到她的手。
雨柔身子一颤,脸颊飞红,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若在旁人眼里,这般姿态也算撩人。
可此刻,蔺云琛只觉得腻。
他忽然没了胃口,放下碗筷:“我出去走走。”
“爷!”雨柔慌忙起身,“夜里风大,您……”
话未说完,蔺云琛已出了门。
夜色沉沉,蔺云琛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三房。
沉香榭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婴儿啼哭。
他驻足片刻,正欲离开,却见赵银娣抱着蔺家瑞从屋里出来,在廊下轻轻摇晃。
“小少爷乖,不哭不哭……”赵银娣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眉眼间竟有几分罕见的温柔。
蔺云琛看得一怔。
这赵银娣平日泼辣势利,没想到对孩子倒有耐心。
“云琛?”身后传来蔺三爷的声音。
蔺云琛回头,见蔺三爷披着狐裘大氅,从听雨轩方向走来,身边跟着个提灯的小厮。
“三叔。”他颔首。
蔺三爷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赵银娣,笑道:“怎么,瞧上这奶娘了?你若喜欢,三叔送你。”
这话说得轻佻,蔺云琛皱眉:“三叔说笑了。”
蔺三爷挑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开枝散叶了。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曾孙呢。后嗣对一家之主来说至关重要。”
蔺家这几房明争暗斗,他虽掌着家业,却是庶出。若能早早诞下嫡子,地位才更稳固。
“侄儿晓得。”他淡声道。
蔺三爷拍拍他的肩,“你若嫌家里这个不称心,三叔在沪城有几个相好的姐妹,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蔺云琛正要婉拒,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那女子从听雨轩侧门闪出来,藕荷色袄裙,身形窈窕,匆匆往梅兰苑方向去。
是那个奶娘。
只一眼,他便认出来了。那背影,那走路的姿态,甚至夜风送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都与夜里的枕边人像,身上带着特别清的娇柔。
他盯着那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月洞门后,仍收不回目光。
“怎么,瞧上了那位?”蔺三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戏谑。
蔺云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是三叔院里的?”
“暂时还算不上。她是如烟身边伺候的奶娘。”蔺三爷大方承认,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生得确实标致,尤其那双眼睛,会勾人。”他看着蔺云琛,忽然笑道,“云琛若喜欢,三叔让给你?”
这话说得暧昧。蔺云琛眸色一沉:“三叔说笑了,侄儿总不至于和三房嫂嫂抢人。”
蔺三爷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女人嘛,跟衣裳似的,合身就穿,不合身就换。这婉娘我看着不错,甭说是你了,我都打算收了她。”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蔺云琛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一股无名火蹭地烧起来。
可他凭什么生气?那是三叔院里的人,与他何干?
“三叔高兴就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冷得不像话。
蔺三爷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回罢。夜里凉,别冻着。”
回月满堂的路,蔺云琛走得极慢。
脑子里全是那道藕荷色身影。
推开房门时,屋里熏香扑鼻。
雨柔迎上来,声音娇得能滴出水:“爷回来了,妾身备了热水,您沐浴罢?”
蔺云琛没应声,只觉浑身燥热。
他扯了扯衣领,那股热意却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小腹处一阵阵发紧。
不对。
这熏香不对劲。
他猛地看向香炉。
月满堂里从不用这般浓的香,这味道里,掺了别的东西!
“谁点的香?”他厉声问。
雨柔吓得一颤:“是、是春桃姑娘送来的,说少奶奶让点的……”
蔺云琛冷笑。这分明是催情香!
邓媛芳为了让他宠幸雨柔,竟用这般下作手段!
看来那夜醉酒也有古怪。
热浪一阵阵袭来,他额上沁出汗,眼前开始发花。
雨柔见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心头一喜,趁机贴上来,玉臂环住他的腰:“爷,您不舒服?妾身伺候您……”
温软躯体贴上来的刹那,蔺云琛猛地将她推开!
“滚!”他低吼,踉跄着往外冲。
雨柔想追,却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再抬头时,蔺云琛已消失在夜色里。
后院花园,假山叠石在月光下投出狰狞黑影。
蔺云琛扶着假山石,大口喘气。那股热意烧得他神志不清,眼前景物都在晃。他扯开衣领,夜风灌进来,却解不了半分燥热。
正欲往池边去,假山后忽然转出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