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些……不像她家小姐。
“怎么了?”沈姝婉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问道,“是有什么不对么?”
秋杏摇头,“今日寿宴,你必须撑住。笑要端庄,言要得体,行止不可露怯。”她顿了顿,“在大少爷面前,不可过于亲近,亦不可过分疏远,尺度你自己拿捏。
“老太太跟前,少说话,多听。三房那边,霍氏若出言挑衅,能避则避,避不过便以柔克刚,莫要硬碰。”秋杏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仔细簪入她发髻,“寿礼已备好,除了寿糕,还有一幅百寿图,届时都由你来呈上,贺词背熟了吗?”
沈姝婉轻声应是。
那些文绉绉的吉祥话,她只看一眼便记住了。
秋杏最后审视她一番,“从现在起到寿宴结束,你就是蔺家大少奶奶,一步都不能错。”
还是邓家的体面更重要。秋杏心想。
沈姝婉几乎一夜未眠。
辰时二刻,秋杏引着她走出厢房,穿过曲折回廊,来到淑芳院正堂外的小花厅。
蔺云琛已等在厅中,一身藏青色团花暗纹的长衫,外罩同色系马褂,身姿挺拔,正背着手看墙上一幅字画。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他目光平静地望过来,落在沈姝婉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沈姝婉面上端着得体的浅笑,福身一礼。
蔺云琛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尺余处。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隐约可闻,目光如实质般掠过她的眉眼、唇颊,最后停在她垂下的眼睫上。
“昨夜睡得可好?”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谢爷关心。”沈姝婉轻声细语,“想着今日寿宴,唯恐有疏漏,睡得浅些。”
蔺云琛目光未移:“今日宾客多,若觉不适,不必强撑,可到后头歇息。”
他又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沈姝婉暗暗松了口气,紧随其后。
她能感觉到,他方才那番打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细,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幸而她准备充分,妆容衣饰乃至神态语气,皆极力模仿,应是毫无纰漏。
只是,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探究,仍让她心头悬着不安。
寿堂设在蔺公馆正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堂上高悬鎏金大寿字,两旁是红底金字的寿联,香案上供着寿桃、寿面,一对儿臂粗的龙凤红烛高燃,烛火跳跃,映得满堂红辉。
老太太穿一身簇新的枣红织金寿字纹旗袍,外罩同色福寿连绵纹样的坎肩,银丝梳得油光水滑,在脑后挽成圆髻,插着一支碧玉寿星公簪子,鬓边还簪了朵鲜艳的红绒花。
她端坐在铺了厚软锦垫的太师椅上,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嘴角从早起便一直挂着笑。
各房子女晚辈按长幼次序,早已候在堂下。
蔺云琛携沈姝婉步入时,众人目光齐刷刷望来。
就连霍韫华的呼吸都凝滞了。
太美了。
邓媛芳,竟如此的美艳。
这真的是她吗……
沈姝婉挺直脊背,下颌微收,保持着端庄而不失亲切的微笑,随蔺云琛走到老太太跟前,双双行礼。
“给老祖宗请安,恭祝老祖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松柏长青,康乐永驻。”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好,好,快起来。”
她目光在蔺云琛身上停了停,满是慈爱,又转向沈姝婉,细细看了两眼,笑道:“媛芳今日气色不错,这身衣裳也衬你。咱们大户人家,最讲究吉庆。你啊,很该穿这些艳丽的颜色,好看又体面,这才是主母的样子。平日里寡淡成水,不好。”
沈姝婉温婉一笑:“谢老祖宗夸奖。今日是您的好日子,孙媳不敢怠慢。这身衣服首饰,也是爷帮忙参详的。”
老太太赞许地点头,“云琛的审美很好。今儿你们俩站在一块儿,可算有些登对了。”
寒暄几句后,众人依序落座。
早膳是象征吉祥的寿面、寿桃并几样精致小菜,席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沈姝婉恪守着少说话多听的原则,只在必要时微笑颔首,或应和两句。
蔺云琛坐在她身侧,举止从容,与长辈兄弟交谈时言辞得体,偶尔也会为她布一筷子菜,做足了恩爱夫妻的模样。
早膳毕,献礼的重头戏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