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空气过滤系统的嗡嗡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在这个深埋地下五十米的混凝土盒子里迴荡。
他坐在一张临时搭建的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红色的听筒。
桌上只有一份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和一份触目惊心的財政赤字报告。
“都出去。”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令人厌烦的苍蝇。
黑曼巴带著几名狮卫队士兵退出了房间,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部直通大洋彼岸的红色电话。
这是最高元首热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那个標誌性的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哪怕只是听起来——像一个掌握著世界命运的帝王。
他拨通了那个號码。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於,电话接通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商人谈判前特有的、虚张声势的自信,“我想和你们谈一笔生意。一笔大生意。”
电话那头传来翻译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请讲。”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他直奔主题,他没有时间寒暄,“你们想要太平洋。你们想要宝岛。你们想要东南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诱惑的弧度。
“我可以给你们。”
“我会命令第七舰队撤回珍珠港。我会撤走驻韩美军和驻日美军。那个岛是你们的。甚至……我可以承认太平洋足够大,容得下两个超级大国。”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推销一块即將烂在手里的地皮。
“条件很简单。”
“我要一万亿美金。现金。立刻。马上。你们购买美国国债,或者直接设立一个『中美共同稳定基金』。只要钱到帐,太平洋就是你们的。”
沉默。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觉得对方动心了。这可是他们几代的梦想,现在只要花点钱就能买到,这简直是跳楼价。
然而,十秒钟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像一盆液氮,直接浇在了他的头盖骨上。
“总统先生。”
那个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花岗岩,沉重,坚硬,不可撼动。
“第一,岛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购买自己的领土。”
“第二,太平洋属於世界,不属於你们,也不属於我们,它不是可以被私相授受的商品。”
“第三,关於美债危机,这是美国內部治理失效的结果。我们有句古话:『解铃还须繫铃人』。我们不会,也不可能用人民的血汗钱,去填补华尔街和军工复合体製造的无底洞。”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没有討价还价。没有愤怒指责。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拒绝。
他僵在原地,听筒从手中滑落,在那份赤字报告上砸出一块咖啡渍。
“混蛋!混蛋!混蛋!”
他突然暴起,一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他对著空气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被戏弄了的野兽。
“我在给你们机会!你们竟然敢掛我的电话!”
……
香港,深水湾。
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尽铅华的湛蓝。
陈山站在露台上,手里拿著一把精致的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姿態苍劲的罗汉松。
“爸,刚收到的消息。”陈念快步走来,神色古怪,“他刚才动用了热线。据说……他想把韩日卖了,换一万亿救命钱。”
“咔嚓。”
陈山剪掉了一根横生的枝条,神色淡然:“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