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市档案馆的地下室还沉浸在一片寂静中。李维手里的旧式手电筒投射出昏黄的光圈,照亮了面前尘封已久的档案柜。金属柜门上的锁早已锈蚀,他用特制工具轻轻一撬,“咔”的一声轻响,柜门缓缓打开。
扑面而来的霉味让李维皱了皱眉,但他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兴奋。这排标着“1978-1982市政工程纪要”的档案柜,是他追查数月才锁定的关键线索。根据之前从老技术员口中得到的零碎信息,当年那场诡异的隧道坍塌事件,所有的原始记录都被封存在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叠泛黄的文件取出,在临时搭起的小桌子上摊开。手电筒的光照在褪色的钢笔字迹上,李维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公式化的官方用语,寻找着可能被刻意模糊的关键细节。
“1979年3月15日,地铁三号线延伸段掘进过程中遭遇未知地质构造...”李维低声念着,手指轻轻划过纸张上的某一段落,“施工方报告称岩层异常坚硬,需采用特殊爆破方案...”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就是这里了——当年事故的起点。
继续翻阅,李维发现了几份被钉在一起的技术评估报告。签字栏上的名字让他瞳孔微缩:陈建国、周明远、王振华...这三个名字在后续的调查中反复出现,但都在事故后一年内相继离职或调任,从此杳无音信。
最让李维在意的是报告中夹着的一张手绘草图。粗糙的铅笔线条勾勒出隧道剖面图,但在标准地质层标注的下方,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嵌套的三角形,中间有一个眼睛状的图案。
李维从怀中掏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下这张草图。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档案柜深处似乎还有东西。伸手探去,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物体——是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
他小心地解开已经脆化的油布,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显露出来。翻开第一页,工整的字迹写着:“隧道施工日志——技术员周明远,1979年”。
李维呼吸一滞。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关键人物的私人记录。
就在他准备仔细阅读时,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维迅速关掉手电筒,将笔记本和重要文件塞进随身携带的防水袋,悄无声息地退到档案柜后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档案室门口晃动。
“检查完了吗?”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
“差不多了。这破地方谁会来啊,科长就是太小心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不满,“走吧,五点半还要交班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维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看了眼手表,距离档案馆正常开馆只剩一个半小时。必须抓紧时间了。
重新打开手电筒,李维开始翻阅周明远的笔记本。最初的记录是标准的工程日志,每日进度、设备状况、人员安排...但到了1979年4月,笔迹开始变得潦草,内容也逐渐偏离了常规施工记录。
“4月7日:爆破后出现的空洞比预期大得多,地质雷达显示下方有异常空腔结构。陈工坚持按原方案继续推进,但我觉得不对劲...”
“4月12日:取出的岩芯样本中有不明晶体嵌入,实验室无法识别成分。王工悄悄拿走了一些样本说要私下检测...”
“4月19日:第三次异常震动。工人说听到隧道深处传来‘声音’。陈工下令封口,严禁讨论。”
李维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随着记录接近事故日期,周明远的笔迹几乎到了难以辨认的程度,字里行间透露出越来越明显的不安。
“5月3日: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今天我偷偷去了样本库,发现4月份的所有异常样本记录都被抹去了。陈、王二人最近频繁与市政的人密谈,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外面...”
“5月10日:我跟踪陈工到了城西的老仓库区,看见他和几个陌生人见面。其中一人我好像在市政档案里见过,是安全部门的。他们在争论什么,我听不清,但离开时陈工脸色惨白。”
最后几页的记录让李维脊背发凉:
“5月21日:我知道得太多了。昨晚回家发现有人进过我的公寓,东西被翻过但什么都没少——这是警告。王工今天没来上班,打电话说家里有事,但声音在发抖。”
“5月23日:明天就是预定爆破的日子。陈工今天找我谈话,暗示我如果‘聪明点’,可以安排我去外地学习一年。他们在害怕什么?那个空洞
笔记本到这里突然中断,后面是十几页的空白。李维快速翻到最后,发现封底内侧用极淡的铅笔写着几行小字,似乎是在匆忙中留下的:
“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出事了。真相在‘老地方’。记住:三角形中的眼睛不是符号,是警告。他们不是人类。”
李维盯着这行字,脑海中快速闪过这段时间调查中收集到的所有线索碎片。那个三角形眼睛符号,他在三个不同的事故现场都见过类似的涂鸦;那些所谓的“离职”技术人员,他们的家属后来都陆续搬离了本市,且几乎与过去的所有熟人断了联系;还有最近发生的几起怪事,表面上是意外,但细节处都透着诡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手小张发来的加密信息:“李哥,你要我查的‘特殊爆破许可’有眉目了。1979年5月,市政确实签发过一份特殊许可证,授权使用军用级高能炸药,理由是‘处理异常地质构造’。但签字批准的人...是当时的副市长林国栋,而他三个月后就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林国栋?李维记忆中闪过这个名字。在他前期调查中,这位前副市长的死亡证明书上的医生签字,正是当年市立医院的一位主任医师——而那位医师的女儿,如今是现任市规划局副局长。
所有线索开始像拼图一样慢慢连接起来,但形成的图案却令人不安。
李维将笔记本小心收好,开始将其他文件归位。天快亮了,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整理到最后一叠文件时,一张夹在页缝中的老照片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