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想要反驳,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太了解陈墨了——一旦他做出决定,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而且他说得对,在即将面对未知危险的任务中,一个经历过生死边缘的领导者确实更有优势。
“好吧。”她妥协了,“但我要你答应两件事:第一,带上完整的医疗和救援预案;第二,每二十四小时必须联系一次,无论情况如何。”
“成交。”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基地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陈墨挑选了六名队员组成南极探险队:有地质学家、低温环境专家、军事战术顾问,还有一位专门研究异常生物的博士。每个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和风险告知书,但没有人退缩——在这个领域工作的人,早已将探索未知视为使命。
与此同时,林雨带领的分析团队日夜不停地工作,试图从已有遗蜕样本中提取更多信息。第三天凌晨,他们有了突破性发现。
“陈墨,你快来看这个。”林雨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墨正在检查装备,闻言立刻赶往中央实验室。推门而入时,他看到林雨和三名研究员围在全息投影前,画面中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双螺旋结构——但不是DNA。
“这是什么?”
“遗蜕信息中的隐藏层。”林雨快速操作控制台,“我们之前一直试图从分子结构层面解读,但其实真正的信息存储在量子纠缠态中。只有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场中,才会显现出来。”
她调整了几个参数,双螺旋开始展开,像花朵一样绽放。内部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几何形状,无数光线在其中穿行、折射、交汇。
“这是一个坐标系统。”林雨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空间坐标。你看这些光线的交汇点——它们对应的是时间节点。”
陈墨走近细看,确实,每个交汇点旁都有微小的标记,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数符号。他从左到右依次辨认:“公元前年……公元前7800年……公元前3200年……公元2025年……等等,这个标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中,代表现在的时间节点之后,还有三个明显的交汇点。最近的一个,标记日期是六个月后。
“这些是什么事件的时间点?”陈墨问道。
林雨调出对比数据:“前三个对应的是已知古代文明的关键转折期:亚特兰蒂斯沉没传说的时间、全球性大洪水神话普遍出现的时间、以及最早的文字系统产生的时间。每一个节点,都伴随着古神遗迹活动的高峰期。”
“那未来的这三个……”
“我们不知道。”林雨直视陈墨的眼睛,“但根据模型预测,能量波动会在这三个时间点达到峰值。第一个,在六个月后;第二个,在两年后;第三个——”
她放大了最后一个节点。标记的日期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损坏了,但隐约能看出是二十二世纪的某个时间。
“——那可能是通道完全开启的时间。”陈墨替她说完了。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南极的任务更重要了。”陈墨最终说道,“如果遗蜕真的包含未来时间节点的信息,那完整的版本可能会告诉我们,到底会发生什么。”
“或者如何阻止它发生。”林雨补充道。
启程前夜,陈墨独自一人来到基地顶层的观景台。夜空清澈,南极方向的天际线处,隐约可见极光在跳动——虽然这里离南极洲还有数千公里。那绿紫色的光芒像是活物,在夜空中蜿蜒游动。
“像蛇一样。”他自言自语道。
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是林雨发来的信息:“刚刚收到南极站点的最新报告。他们的钻探设备在冰层下三千米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空腔。初步扫描显示,内部结构……是生物性质的。”
陈墨回复:“生物性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可能不是建筑,而是某种生物的遗骸。或者,蜕下的皮。”
陈墨抬头望向南极方向的天空。极光更加明亮了,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他想起那些古老神话中对“世界之蛇”的描述:环绕整个大地,每一次翻身都会引发地震,每一次呼吸都会改变气候。
如果那不是神话呢?
如果那只是一个关于蜕皮的生物学描述呢?
通讯器再次震动,这次是林雨的直接呼叫。陈墨接通,听到她急促的声音:
“陈墨,我们可能都理解错了。遗蜕不是古神留下的技术蓝图——”
“——那是它们成长过程中蜕下的皮。”陈墨接上了她的话,“每一次蜕皮,都代表着一次进化,一次向着更高维度跨越的尝试。”
“而那些时间节点……”林雨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事件发生的预测。那是蜕皮的时间表。六个月后,某个东西将会完成下一次蜕变。”
陈墨握紧了栏杆,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传来。极光在夜空中扭动,现在他看清楚了——那形态确实像一条巨大的蛇,正在云层之上舒展身体。
“我们不是在寻找古老文明的技术遗产。”他低声说,既是对林雨,也是对自己,“我们是在观察一个超越我们理解的生命周期的某个阶段。而它即将进入下一阶段。”
“那我们还去南极吗?”林雨问道。
陈墨沉默了很久。观景台的寒风吹过,带着远方海洋的咸腥气息。最后,他给出了回答:
“更得去了。如果我们想知道蛇何时会再次蜕皮,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研究它上次留下的皮。”
挂断通讯后,陈墨又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直到极光逐渐暗淡,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即将带领队伍前往人类了解最少的大陆,去寻找一个可能正在苏醒的古老存在的痕迹。
离开观景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极方向。晨光中,那片大陆的轮廓隐约可见,像是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蛇蜕为梯,可登天穹。
但梯子的尽头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陈墨转身走入室内,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黎明的第一缕光线隔绝在外。走廊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他前往装备室的道路。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坚定,毫不犹豫。
无论尽头是什么,他们必须去看看。
这是人类的宿命,也是人类的诅咒——对未知永无止境的好奇,即使那未知可能会吞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