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古老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整个地下洞穴突然剧烈震动,那些看似沉睡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动起来,将仪式中心的每一个人牢牢锁住……
震动来得毫无预兆,却又蓄谋已久般猛烈。
古老的石质祭坛脚下,那些镌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符文,在这一刻骤然活了过来。原本只是光线晦暗的粗糙刻痕,此刻却流淌起粘稠、仿佛带有生命般的暗金色流光。它们不再静止,如同被赋予了某种残酷意志的藤蔓,从祭坛的基座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周遭每一寸地面、每一根石柱、乃至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尖。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细密的尘灰簌簌落下,又被无形力场搅动,在流动的暗金光晕里狂舞。
“稳住!”秦岳的厉喝在剧烈的轰隆声和岩石摩擦的刺耳锐响中,显得渺小而吃力。他离祭坛中心最近,几乎是第一个被那活过来的符文“咬住”的人。暗金色的流光缠上他的脚踝时,触感并非冰冷坚硬,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与吸附力,像沼泽深处的淤泥,又像某种生物贪婪的吮吸。他下意识猛力一挣,非但没能挣脱,那流光反而顺着小腿急速攀爬,所过之处,肢体传来的并非疼痛,而是一种迅速扩散的麻痹与沉重感,仿佛血肉骨骼正在被强行灌注铅水。
他身旁的考古学者周教授,眼镜后的瞳孔因极度惊骇而缩紧,嘴里发出短促的吸气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他手中那本引动了仪式的古籍早已脱手,正被几道流光盘绕着,悬浮在半空,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响,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也透出同样的暗金光泽。
离祭坛稍远些的助手小吴和负责保卫的战士陈武反应不可谓不快。震动初起时,陈武已低吼着去拔腰间的配枪,小吴则试图向通往地面的狭窄石阶方向后退。然而,流光的蔓延速度远超人力。地面仿佛成了流动的金色沼泽,他们刚迈出两步,暗金色便已缠上鞋底,随即如毒蛇般蜿蜒而上。
“呃啊——!”小吴惊叫,感觉像是踩进了高速凝固的沥青池,腿脚瞬间沉重无比,惯性让他向前扑倒。陈武比他多支撑了半秒,枪口勉强抬起,却不知该指向何处——敌人在哪?是这些发光的“石头”吗?下一刻,强烈的束缚感从脚底直达腰际,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也被牢牢钉在原地。
不过两三个呼吸,以古老祭坛为中心,方圆十数米内,所有人皆被流动的暗金符文禁锢。它们像拥有智能的锁链,精准地缠绕住每个人的四肢躯干,既不继续勒紧造成明显外伤,却也绝无半分松动可能。越是挣扎,那麻痹与沉重感便越发深入骨髓,甚至隐隐牵动着心跳,让其节奏变得迟滞、压抑。
洞顶的震动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寂静”。并非无声,而是所有的声音——人的呼吸、压抑的痛哼、尘埃落地的微响——都被放大了,又被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所覆盖。那嗡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带着亘古的寒意与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流淌的符文光泽共鸣着。
祭坛本身的变化更为骇人。
坛体中央,那原本放置古籍、此刻空无一物的凹陷处,猛地喷涌出浓郁的暗影。那不是光线的缺乏,而是实质般的、粘稠的黑暗,与流淌的暗金符文形成诡异而和谐的对比。黑暗如活物般扭动、升腾,渐渐在祭坛上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无法用现代语言精准描述的“存在”。它兼具了类人的形态与彻底的非人感。约三米高,身躯由不断翻涌的黑暗与断续闪灭的暗金线条构成,仿佛一尊随时会溃散又随时会凝聚的魔神剪影。它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个位置,燃烧着两簇幽冷的暗金色火焰,如同眼睛,俯视着下方被禁锢的渺小生灵。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降临了。并非单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恐惧、绝望、自身渺小如尘埃的认知……种种负面情绪被无声地放大、灌输。小吴已经控制不住地牙齿打颤,周教授面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学术惊叹或祈祷,唯有陈武,凭借坚韧的意志,还在试图对抗那股令灵魂战栗的压迫,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秦岳紧咬着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他是众人中唯一对“非自然”略有接触(尽管更多来自家族口耳相传的模糊警告和散落古籍的只言片语)的人,但眼前这一切,依然远超他所能想象的极限。那暗影凝聚的“存在”带来的不仅是恐惧,更有一种深彻骨髓的寒冷,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暗影的“目光”(如果那两簇火焰可以称之为目光的话)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了悬浮的古籍上,又似乎穿过了古籍,落在了引发这一切的周教授身上。没有声音发出,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脑海深处轰然响起的、混合着无数嘈杂回响的意念,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其含义却诡异地能被理解:
“…漫长…的沉睡…被拙劣…的韵律…唤醒…汝等…脆弱的载体…献上…感知…延续…仪式…”
断续、威严,充斥着不耐烦与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人类的存在,仅仅是为了提供某种它所需的“燃料”。
“它…它在说什么?”小吴精神濒临崩溃,颤抖着问,尽管他其实“听懂”了大部分。
周教授终于找回了些许声音,嘶哑而激动,带着学者特有的、即使面临绝境也难以完全磨灭的探究欲与恐惧:“载体…感知…天…它是要…是要抽取我们的意识?精神能量?来完成那个未尽的仪式?这…这古籍最后缺失的部分…难道就是指这个‘奉献’环节?”
“奉献个屁!”陈武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奋力扭动身躯,换来的是符文锁链更明亮的闪烁和更深的麻痹感,“老子是来保护你们搞研究的,不是来给这鬼东西当点心的!”
秦岳没有参与这短暂而绝望的交流。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对抗肢体麻木和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上,同时,眼角余光死死盯住祭坛和那个暗影存在。他注意到,暗影的身躯并非稳定不变,那些构成它形体的黑暗与金线,在微微波动,尤其是与下方流动的符文连接处,光泽的明暗有着极其细微的、却似乎遵循某种规律的变化。
而且,祭坛喷涌出的黑暗,似乎主要汇聚向那个存在,而禁锢他们的暗金符文,则从他们身上汲取着什么——不是血液或肉体,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精力?注意力?还是…所谓的“感知”?每当他感到意识因压迫而模糊时,缠绕他的符文光泽就会稍微亮起一丝。
也许…也许这禁锢并非绝对?或者说,它的维持需要持续的“汲取”?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掠过秦岳脑海。根据周教授之前半猜半蒙的翻译,这仪式似乎涉及某种“共鸣”与“引导”,最终目的是“开启门户”或“呼唤神谕”。现在仪式被他们意外触动,但显然不完全,这个暗影存在像是被“吵醒”的守门人或者仪式本身的反噬,它需要“燃料”来继续完成,或者至少稳定它自身的存在?
如果…如果“燃料”的供应出现问题呢?
就在这时,暗影存在似乎完成了初步的“评估”。它抬起一只由黑暗凝聚、边缘闪烁着金芒的“手臂”,指向周教授。悬浮的古籍哗啦一声翻到末页空白处,其上竟自行浮现出新的、流淌着血光的字符!同时,周教授身体猛地一僵,发出痛苦的闷哼,双眼骤然失神,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空洞交织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他脑海中抽离。
“教授!”小吴惊叫。
陈武怒吼,不顾一切地挣扎,几乎能听到自己肌肉与那无形束缚对抗发出的咯吱声,却依然无法移动分毫。
就是现在!
秦岳没有看周教授,他知道此刻打断那个存在的“抽取”是关键。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将所有残存的、未被麻痹和恐惧淹没的意志力集中起来,不是向外对抗束缚,而是向内——狠狠“切断”自己对周遭一切的感知反馈!
他拼命回想记忆中最为平静、最为“绝缘”的画面——家族老宅书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万籁俱寂,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他将自己想象成那块被阳光照耀的尘埃,无知无觉,无欲无求,与世隔绝。他刻意忽略四肢的麻痹,忽略脑海的压迫,甚至忽略自身的呼吸心跳,竭力进入一种类似自我催眠的“空白”状态。
这很难,极度困难。外界的恐怖与身体的不适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他的意志。他感到鼻子一热,温热的液体流出,是过于集中精神导致毛细血管破裂?他不在乎。
起初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暗影存在的“抽取”仍在继续,周教授的表情越发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