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老宅的密室里,尘封多年的家族账簿被重新翻开。
林深与苏晓月发现,每一笔巨额资金流动的背后,都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而账簿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褪色墨水写着一行小字:“所有的债,终将用血来偿。”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某种粘稠的实质,混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灰尘的颗粒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铁锈腥气。唯一的光源是林深手里那盏老式黄铜矿灯,光线昏黄,勉强切开黑暗,将他和苏晓月的身影巨大而摇晃地投在背后斑驳的砖墙上。墙皮剥落处,露出更早年代涂抹的暗红色标语残迹,早已模糊不清,像个褪了色的狰狞旧梦。
他们面前,是一张厚重的花梨木长案,案上别无他物,只有一本摊开的硬壳账簿。账簿的封面是深蓝色布面,边缘已磨损泛白,四个角用黄铜包着,铜绿暗沉。此刻翻开的,正是接近末尾的一页。
苏晓月的手指悬在那行小字上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矿灯的光晕拢着她的侧脸,照出她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收缩的瞳孔。褪色的墨水字迹,并非工整书写,笔画带着一种急促的、仿佛用尽最后气力刻划的潦草,甚至透过了纸张纤维,在下一页留下凹凸的印痕。
所有的债,终将用血来偿。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将矿灯又凑近了些。灯光下,那些字迹的墨水并非均匀褪色,在笔画转折和收尾处,颜色略深一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褐红色,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这个联想让他胃部微微一缩。
“不是普通的墨水。”他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至少不全是。”
苏晓月深吸一口气,似乎想驱散心头那阵寒意,却吸入了更多陈腐的气息。她移开目光,看向账簿前面的内容。纸张泛黄发脆,上面是工整却略显僵硬的旧式记账字体,记录着一笔笔款项的往来,数额之大,即便以今日眼光看,也令人心惊。日期则跨越了数十个春秋。
“从四十年前开始断续记录,”苏晓月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数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名目……是‘特别资助’、‘项目支援’、‘物资折现’,还有……”她停顿了一下,“‘抚慰金’。”
林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几笔名为“抚慰金”的支出后面,附注着极小的人名和日期,墨迹不同,显然是后期添注。
“这些人……”林深迅速在脑中搜索,几个名字隐约对得上号,是白家不同时期“出事”的伙计,或病故,或意外,时间点恰好都在一些大额“项目支援”款项进出前后不久。而“抚慰金”的数额,相比那些巨款,微不足道。
“用钱封口,或者,用命抵债。”苏晓月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账簿不再仅仅是账本,它成了一条由金钱和鲜血铺就的暗河,蜿蜒流淌在白家光鲜亮丽的家族史之下。
他们继续往前翻。越往前,记录越简略,但款项的流向却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大量资金,通过复杂的中间名目和看似无关的壳户,最终都指向了几个固定的方向:境外某些研究机构(标注着代号)、国内几个特定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一部分流入了当时一些迅速崛起、背景神秘的地方势力囊中。
“‘巢湖项目,三期尾款’……‘滇南通道维护费’……‘第七实验室年费’……”林深念着这些名目,眉头紧锁。这些地点和代号,与他之前暗中调查白家时所接触到的碎片信息隐隐吻合,那是一个盘根错节、隐藏在正常商业活动下的巨大网络,涉及资源、某些灰色领域的科研,以及不见光的人口与物资流动。
白家,远不止是一个商业家族。它是这个网络上一个重要的资金枢纽和清洗渠道。
“看这里。”苏晓月忽然指向一页的中段。那里有一笔异常庞大的支出,名目却简单得只有两个字:“清偿”。日期大约是二十五年前。后面没有附注任何收款方信息,但在账簿边缘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极淡地写了两个字,又匆匆划掉。矿灯几乎要贴在纸面上,两人仔细辨认,才勉强认出似乎是——“祠堂?”
“清偿……”林深咀嚼着这个词。清偿什么?欠谁的?和祠堂又有什么关系?白家老宅的祠堂,他们去过,庄严肃穆,供奉着历代先祖牌位,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笔钱出去之后,”苏晓月翻动着前后的账页,“大约有两年时间,账簿的记录变得非常规整,数额也平稳很多,几乎没有大额异常支出。像是一种……‘偿还’之后的平静期。”
但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两年后,各种名目的资金流动再次活跃,甚至变本加厉。直到十五年前,记录开始变得混乱,笔迹也多样起来,像是经手人频繁更换,或者核心记账者已经无法完全掌控全局。一些款项的去向出现了明显的矛盾或空白。
然后,便是大约十年前,记录戛然而止。最后几页只有零星的、无关紧要的日常开销。直到这最后一页,出现了这行触目惊心的血字预言。
“写字的人,知道账簿会被人发现。”林深缓缓道,目光从血字上移开,扫视着这间密室。四壁都是实心砖墙,除了他们进来的那道隐蔽活板门,再无其他出口。室内除了这张长案和账簿,只有墙角堆着几个蒙尘的旧木箱,上了锁,锁头锈迹斑斑。“他或她,可能没有机会把话说得更明白,或者……认为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债……血偿……”苏晓月闭上眼,家族中那些早逝的、失踪的、郁郁而终的面孔快速闪过。她的父亲,前任家主,在壮年时突然病倒,缠绵病榻数年后离世,死因成谜。她的几位叔伯,有的远走海外再无音讯,有的在家族产业调整中“急流勇退”,很快销声匿迹。还有她童年记忆里,一些对她很好、却突然在某天之后再也不见的嬷嬷和管家……
以往只觉得是大家族不可避免的倾轧与更替,如今看来,每一条消失的生命背后,或许都连着一笔肮脏的“债务”。
矿灯的灯火忽然轻微地“噼啪”爆了一下,光线暗了一瞬,随即恢复。这细微的变化却让两人同时警醒。这里并非安全之处。
林深快速而仔细地将账簿合拢。他并没有将其带走,而是原样放回长案中央。动它,可能会打草惊蛇。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微型扫描仪——这是他习惯随身携带的装备之一——动作迅速地将关键账页,尤其是那行血字,一页页扫描存储。
苏晓月则走到墙角那些木箱旁,试着轻轻拉动锁头。锁很牢固,且锈死严重,强行打开必然留下痕迹。她侧耳贴在箱壁上听了听,又用手指关节轻轻叩击,根据回声判断,里面似乎不是书籍纸张,更像是一些金属或瓷质的物件,堆放得不算满。
“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打开,而且不能在这里。”她低声道,退后两步,用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下了木箱和锁头的细节。
扫描完毕,林深将扫描仪收起,再次确认密室内没有留下任何他们来过的明显痕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进来的活板门走去。
重新回到书房,将厚重的书架恢复原位,又将地毯抚平。窗外,夜色已深,老宅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但在这寂静之下,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账簿上的血字,像一句苏醒的咒语,唤醒了这座老宅深藏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