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怎么办?”苏晓月低声问,脸色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依然有些苍白。知晓秘密的重量,有时远比无知更折磨人。
林深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庭院深深,树影婆娑,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写字的人,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意识到最终结局的参与者。但无论是哪种,他留下这句话,恐怕不只是为了泄愤或警示。”
“你想说,这是一个……邀请?或者,一个启动某种程序的开关?”苏晓月反应很快。
“债主是谁?白家欠下的,到底是什么债?需要用血来偿的债,通常不止关乎金钱。”林深放下窗帘,转身看着苏晓月,“账簿里的资金流向,指向的那个网络,才是关键。白家或许是枢纽,但绝非终点。我们要找的答案,也不仅仅在过去的账簿里。”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今天白墨宸突然请你回来,态度微妙转变;白老夫人看似关心,却句句试探;还有那位存在感不强却总能出现在关键场合的二叔白慕贤……这座老宅里的每个人,可能都和这本账簿有关联,或是知情者,或是……负债者。”
“也包括我父亲。”苏晓月声音干涩,“他是上一任家主,这些账目,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所以,秘密的核心,也许就在‘祠堂’和那笔‘清偿’款上。”林深道,“还有那些木箱里的东西。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从老宅内部,也从那个网络的外部。”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三下,不疾不徐。
两人瞬间噤声。林深眼神示意苏晓月坐到书桌后,自己则迅速闪到门边的视觉死角。
“小姐,您休息了吗?”是管家忠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谨,“老夫人吩咐厨房炖了安神汤,见您书房灯还亮着,让我送一碗过来。”
苏晓月定了定神,扬声道:“进来吧。”
忠伯端着红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青瓷盖碗。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书房,在林深刚才站立的位置稍有停留,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安神汤放在书桌上。
“有劳忠伯,也替我谢谢奶奶。”苏晓月语气如常。
“小姐客气了。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勿要太过劳神。”忠伯微微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再次恢复安静。但那碗安神汤的热气袅袅升起,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被窥视的感觉。
“他在试探。”林深从阴影中走出,看了一眼那碗汤。
“也可能只是寻常关心。”苏晓月嘴上这么说,却没去碰那碗汤。老宅里的任何东西,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疑云。“我们得尽快离开书房,回我以前的房间。”
两人仔细清理了可能留下的细微痕迹,吹熄了多余的灯,只留一盏小台灯,做出主人已离开、只剩夜灯长明的假象,然后悄悄离开了书房。
苏晓月的房间在宅邸东侧的另一处院落,较为幽静。一路行去,廊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出变幻莫测的光影。偶尔遇到巡夜或值夜的仆人,都恭敬地行礼避让,但那些低垂的眼帘后,似乎都藏着同样的审慎与疏离。
回到房间,关上门,确认内外无虞,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这间屋子还保留着苏晓月出嫁前的陈设,定时有人打扫,整洁却冰冷,缺少人气。
“明天,”苏晓月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想去祠堂看看。”
“需要合适的理由,而且不能单独行动。”林深沉吟道,“白墨宸或许可以利用。他今天的态度,表明他有所求,或者有所惧。我们可以给他一点‘线索’,看看他的反应。”
“还有那些木箱,”苏晓月想起密室里的东西,“需要找机会弄到合适的工具,再去一次。或者……有没有可能,老宅里还有其他人知道打开它们的方法?”
“白慕贤。”林深几乎立刻想到了这个人。这位存在感稀薄、总是面带微笑的二叔,给他的感觉却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深处不知藏着什么。“他手里或许没有实权,但在这座老宅待的时间最长,有些秘密,可能只有这种‘边缘人’才看得更清楚。”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苏晓月毫无睡意,账簿上那行褐红色的字迹和那些冰冷的数字,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林深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将今晚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快速排列、组合,试图勾勒出更完整的脉络。
白家老宅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仪器,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缓缓运转。他们刚刚触碰到了其中一个锈蚀的齿轮,听到了它艰涩的转动声。而随着这转动,更多的齿轮将会被带动,沉睡的往事将裹挟着血与火的气息,从时光深处席卷而来。
所有的债,终将用血来偿。
这或许不是诅咒,而是一个早已启动的倒计时。他们,以及其他身在这局中的人们,都已听到了那越来越清晰的、滴答作响的声音。
窗外的风,似乎带来了遥远湖面上潮湿的水汽,也带来了更深的、弥漫在老宅每一个角落的寒意。棋盘之外,棋子已然嗅到了硝烟。而执棋的手,又隐藏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