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破浪号”的甲板。林默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月光下泛着银色波光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这本该是个平静的夜晚,可他的心却隐隐躁动不安。
距离他们在风暴中救起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那孩子被他们从海里捞上来时,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手小指不翼而飞,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泛白,却依然死死攥着一块用油布包裹的木板。
“他醒了。”
林默闻声回头,见副手阿海从舱门处探出半个身子,表情凝重。阿海向来是船上最沉得住气的人,此刻却眉头紧锁,这反常的模样让林默心头一跳。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阿海压低声音,“只是问我们是什么船,要往哪里去。然后...就一直盯着那木板看,眼神不对劲。”
林默点点头,示意自己随后就到。他最后望了一眼海面,那波光粼粼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暗流。转身时,他注意到船舷下方有一道新鲜的刮痕,不像是海上漂浮物撞出来的,倒像是什么东西从海里爬上来时留下的痕迹。
“老陈检查过船底了吗?”林默突然问。
阿海愣了一下:“昨天例行检查过,没发现异常。怎么?”
“没什么。”林默摇摇头,但脚步加快了几分。
船舱里光线昏暗,仅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少年半靠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两颗燃烧的炭火。他手中仍紧握着那块木板,见林默进来,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感觉好些了?”林默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伤口该换药了。”
少年盯着他手中的药瓶,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林默手法娴熟地解开他肩上的绷带,那道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仍触目惊心——刀口整齐,是高手所为,且刀刃上多半淬了毒,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追杀你的人下手很专业。”林默一边上药一边状似随意地说,“你运气不错,刀口再深半寸,就伤到骨头了。”
少年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林默的动作。
“我叫林默,‘破浪号’的船长。我们是从南边运茶叶去北方的商船,不是什么官船,也不是海盗。”林默继续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你交给什么人。”
“你们...见过其他船吗?”少年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
“这三天?没有。”林默如实回答,“这片海域商船不多,倒是偶尔能看到官船巡逻。怎么,有人在追你?”
少年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板。林默的目光也落在那木板上,透过未裹严实的油布缝隙,他隐约看到上面似乎刻着图案——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地图的线条。
“那是什么?”林默问得直接。
少年猛地将木板收进怀里,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更加警惕。
林默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好,我不问。但你要知道,如果真有人追你,而我们不知情,可能会连累整船二十三个弟兄。”
船舱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良久,少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不是人。”
林默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追我的,不是人。”少年重复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是怪物,从海里爬上来的...它们杀人,不,它们吃人。整条船,除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中闪过林默难以解读的情绪——恐惧、悲伤,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疯狂。
“海怪?”林默试探性地问。海上讨生活的人多少都听过些怪谈,但他向来只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少年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喃喃道:“你不明白...没人会明白,除非亲眼看见...”
突然,船身轻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擦过船底。林默立刻站起身,阿海也警觉地看向舱门外。
“老陈?”林默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老陈是今晚的守夜人,按照规矩,他应该每隔一刻钟就会在甲板上巡视一圈,发出有规律的脚步声让全船人安心。可现在,外面一片死寂。
“你留在这里,别出声。”林默低声对少年说,又朝阿海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摸向舱门。
林默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月光洒进来,在甲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一切看起来正常——缆绳整齐地盘绕在桅杆下,船帆在夜风中微微鼓动,远处海面平静无波。
但老陈不见了。
他应该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提灯歪倒在甲板上,灯油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阿海刚要迈步出去,林默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左侧船舷。那里的栏杆上,有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有什么湿滑的东西从那里翻上了甲板,又或者...从甲板翻了下去。
痕迹一直延伸到船舷边,然后消失在海面方向。
林默做了个手势,示意阿海从另一侧绕过去。他自己则缓缓走向那摊洒落的灯油,蹲下身仔细查看。灯油中混杂着别的东西——几片银色的鳞片,比鱼鳞大得多,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他小心地捡起一片,触手冰凉,且带着一股奇特的腥味,不是鱼腥,更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海草的气味。
“船长!”阿海压低声音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林默快步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船舷外侧靠近水线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手印——或者说,类似手印的东西。五指分明,但指间有蹼状结构,且每个指尖的位置都留下了深深的抓痕,像是某种尖锐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