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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暗流5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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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长安城西市尽头的老宅里,烛火摇曳。沈青书坐在书案前,指尖轻抚过一封泛黄的信笺,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墨迹渗透纸张边缘,像是被水渍晕染过。

是父亲生前的笔迹。

“天德十八年七月,胡商安禄山献西域宝马十二匹于东宫,太子甚悦,夜宴于崇仁坊别院……”

沈青书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许久。天德十八年,那是父亲在户部任职的最后一年,同年冬,父亲便因“账目不清”被贬岭南,次年春病逝于途中。这封信,是父亲离京前托人暗中送回家中的,被母亲缝在棉衣夹层里,直到上个月拆洗旧衣时才被发现。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了。

他起身推开木窗,四月夜的凉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丝竹声。崇仁坊就在西市东边,与这里隔了三条街巷,此刻那里应是灯火通明。太子李瑛素来喜爱结交胡商,尤好西域奇珍,这在长安城里不算秘密。但父亲特意记下这一笔,绝不只是因为一桩寻常的进献。

“少爷,您还没歇息?”

老仆沈福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佝偻的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他在沈家伺候了四十年,从沈青书的祖父那辈起就在了。

“福伯,您可记得天德十八年,家里可曾来过胡商?”

沈福放下汤碗,布满皱纹的手在粗布衣襟上擦了擦,浑浊的眼睛望向虚空,像是在打捞沉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天德十八年……那年夏天特别热,老奴记得,七月里确实有个胡人来过,说是从安西都护府那边来的,要见老爷。老爷在书房见了他半个时辰,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老人顿了顿,“那胡人高鼻深目,左边眉骨有道疤,说话带着古怪的口音……对了,他腰间挂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的像是个狼头。”

狼头铜牌。

沈青书的心沉了沉。河西一带的商队,用狼头作标识的只有一家——碎叶城的阿史那家族。那是西突厥王族的后裔,在丝绸之路上经营了数十年,据说与朝中几位皇子都有来往。

“后来呢?父亲可曾再提起此人?”

“没有。”沈福摇头,“老爷那阵子心事重重,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深夜。有次老奴送茶,听见老爷自言自语,说什么‘长安要起风了’。没过几个月,朝廷就来了人……”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查抄、贬官、流放,一个正四品户部郎中的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母亲变卖了所有首饰才保住这座老宅,却也从此一病不起,拖了三年便去了。

沈青书闭上眼睛。那年他十四岁,还在国子监读书,转眼十二年过去,他已是而立之年,靠着替人抄书写信、偶尔接些私塾的活计勉强度日。父亲的旧案,他暗中查了多年,线索却总在关键处断裂,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早早抹去了所有痕迹。

直到这封信的出现。

“福伯,明日我要去一趟崇仁坊。”

“少爷,”老仆脸上露出担忧,“那地方如今……”

“我知道。”沈青书打断他,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事,总要弄明白。”

次日清晨,沈青书换了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将父亲的信小心折好塞进怀中。临出门前,他从床底拖出一只樟木箱子,打开锁,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套浅绿色官服——从八品监察御史的官服。

这是他三年前考中的官职。同科进士大多放了外任,唯独他被留在御史台,做了个整日整理卷宗的闲差。同年们私下议论,都说是因为他父亲的旧案影响了仕途。沈青书自己清楚,这安排背后另有深意——有人想把他困在长安,困在眼皮子底下。

他抚过官服袖口的獬豸纹,神兽怒目圆睁,象征着法度与公正。可他这三年来翻阅的卷宗里,有多少是真正得以昭雪的冤案?

锁好箱子,沈青书从后门出了宅子。四月长安,柳絮纷飞如雪,西市已是一片喧嚣。胡商的驼队摇着铜铃走过石板路,酒肆旗幡在晨风里招展,卖朝食的摊贩吆喝着新出笼的蒸饼。这座城永远这样热闹,好像什么都不会改变。

崇仁坊在皇城东南,与东市只一街之隔,多是达官显贵的别院私邸。沈青书绕到坊墙西侧,那里有家开了三十年的茶肆,掌柜是个哑巴,但耳朵极灵,坊间大小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茶肆里人不多,沈青书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沫。掌柜的儿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过来招呼,手脚麻利地摆上粗陶茶碗。

“小哥,跟你打听个事。”沈青书摸出三文钱放在桌上,“这坊里,可有一位姓阿史那的胡商住过?”

少年眼睛转了转,接过铜钱塞进怀里,压低声音:“客官问的是碎叶城的阿史那家?他们早不在长安啦,天德十九年春天就举家回西域了,宅子一直空着,就在前面巷子尽头那家,朱门铜环的那户。”

“为何突然离开?”

“这就不晓得了。”少年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只听说那阵子坊里不太平,夜里常有马蹄声,金吾卫来查过几次,后来阿史那家就走了,宅子也没卖,托给永宁坊的崔家代管。”

崔家。沈青书指尖微微一颤。那是太子妃的娘家。

他慢慢啜着发苦的茶汤,目光投向窗外。巷子深处,果然可见一道朱漆大门,门环是黄铜所制,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门楣上原有的匾额已被取下,只留下两道深深的凹痕。

“那宅子,后来可有人进去过?”

少年正要回答,茶肆门口光线一暗,进来两个穿窄袖胡服的汉子,腰间佩刀,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少年立刻噤声,提着茶壶转身去了后厨。

沈青书低下头,用碗沿掩住半张脸。余光里,那两个汉子在柜台前与哑巴掌柜比划了几下,掌柜连连摇头。其中一人从怀中摸出一卷纸展开,上面似乎画着人像。掌柜还是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出了茶肆,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青书等了一会儿,见那少年又从后厨出来,才招手叫他过来,又放了两文钱在桌上:“刚才那两人,是常客么?”

少年摇头,神色有些紧张:“从未见过,看着不像长安人。掌柜说,他们打听一个左眉有疤的胡人……”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兵甲碰撞的铿锵之音。沈青书心头一凛,起身走到门边,只见一队金吾卫骑兵疾驰而过,约有二十余骑,直奔坊门方向。

茶肆里几个茶客也站起来张望,低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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