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袁崇焕记下这个名字。
那里是蓟州西北的密林区,道路错综,素来是盗匪出没之地。
“加派两队,往黑松林接应。若有异状,速报。”
“是!”
回到东城时,天色已暗。
袁崇焕召集诸将,面色凝重:“今日之事,甚为蹊跷。皇太极以数万大军压境,却只派二百骑虚张声势,全日不战。此非其用兵常理。”
祖大寿道:“或许他见我军阵严整,无隙可乘,故暂退?”
“皇太极不是怯战之人。”
袁崇焕摇头,“宁锦之战,他损兵折将仍不退,可见其坚韧。今日退得如此干脆,必有所图。”
周文郁试探道:“督师是说……声东击西?”
“我担心正是如此。”
袁崇焕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蓟州西侧,“若我是皇太极,强攻蓟州得不偿失,不如绕过。
西面丘陵虽不利大军行进,但若分批潜行,未尝不可。”
何可纲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军主力皆在东城,西面空虚……”
“所以今夜是关键。”
袁崇焕肃然道,“传令:东面大营留五千人,由祖大寿统领,严加戒备。
其余五千精锐,随我移驻西城。各营人不卸甲,马不卸鞍,随时待命。”
“督师,”
祖大寿急道,“您乃三军主帅,岂可亲临险地?不如让末将去西城。”
“不,东面仍需你坐镇。”
袁崇焕摆手,“记住,若虏军真从东面攻,你务必死守,不可出击。一切以保全兵力为上。”
诸将领命。
是夜,蓟州城东西两面皆灯火通明,将士枕戈待旦。
袁崇焕宿于西城楼,和衣而卧,却难以入眠。
他脑中反复推演皇太极可能的选择,越想越觉西面潜越的可能性极大。
子夜时分,城西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队夜不收狂奔而回,为首队正满身泥泞,滚鞍下马,气喘吁吁禀报:
“督师!黑松林……发现大队人马踪迹!足迹新鲜,应是今日黄昏后经过,往西北方向去了!”
袁崇焕霍然起身:“可看清旗号?人数多少?”
“夜色太黑,看不清旗号。但听马蹄声,至少数千骑,还有步兵。林中遗有扎营痕迹,灶坑尚温。”
“西北方向……”
袁崇焕疾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黑松林向西北移动,那里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路,可通三河,
“传令:全军戒备!再派精干夜不收,沿小路追查,务要弄清虏军动向!”
“是!”
命令刚下,又一队夜不收从东面回报:“督师!东面虏营有异动!约五千人马拔营,向西移动,但行进缓慢,似在等待什么。”
东西两报几乎同时到来,袁崇焕脑中灵光一闪,霎时明白了皇太极的全盘谋划:
东面大军压境是佯动,意在吸引明军主力;
西面潜越才是真实意图,趁夜色经小路绕过蓟州;
东面留下的五千人,既是疑兵,也是接应——一旦潜越成功,他们便会趁夜撤离,与主力会合。
“好一个皇太极……”
袁崇焕咬牙,“果然要潜越蓟西!”
周文郁急问:“督师,是否派兵追击西面虏军?”
袁崇焕沉思片刻,摇头:“夜色深重,地形不明,贸然追击易中埋伏。且我军兵力已分,若再分兵,东西皆危。”
“那便任由虏军潜越?”
“不。”
袁崇焕眼中闪过决断,“传令祖大寿:东面虏营若退,不可追击,任其自去。
我军主力,天明后立即拔营,取道西南官道,急趋三河、通州,抢在虏军之前抵达京师外围!”
“督师是要放弃蓟州?”
“非放弃,而是以空间换时间。”
袁崇焕指向地图上的北京,“皇太极潜越蓟州,目标必是京师。我军若留在蓟州,便成无用之兵。
唯有赶赴京师,在城外与虏决战,方能实现‘不令越蓟西一步’之誓——因为京师在蓟州之西,保卫京师,便是守住蓟西!”
周文郁恍然,但仍有忧虑:“可皇上命督师守蓟州,若擅离防地……”
“顾不得了。”
袁崇焕斩钉截铁,“战场瞬息万变,为将者当机立断。一切罪责,我一人承担。
你现在就起草奏疏,禀明虏军潜越、我军西进之由,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师!”
“是!”
寅时,东方微白。
袁崇焕最后看了一眼蓟州城,这座他誓言坚守的屏障,如今已成空壳。
皇太极棋高一着,但他袁崇焕还未输——真正的较量,将在北京城下展开。
“传令:全军开拔,目标——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