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西南,神仙岭。
袁崇焕立于临时搭建的望台之上,手微微颤抖。
西南方向五里外的丘陵地带,烟尘尚未完全消散,但原本应该密密麻麻的后金营帐,此刻只剩零星旗帜在风中飘摇。
更远处,一道由马蹄扬起的黄尘长龙,正蜿蜒向西延伸,消失在丘陵尽头。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嘶哑。
身旁的夜不收队正单膝跪地,脸上还带着疾驰后的潮红:
“回督师!今晨卯时,末将率队按例巡哨至城西黑松林,发现林中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折断的树枝、新鲜的马粪、还有被压平的草丛。
顺着痕迹追出十里,便看见虏军后卫的旗帜!看方向,是从蓟州西北角绕过去的!”
“多少人?”
“至少……两三万。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还有辎重大车。”
队正咽了口唾沫,“末将冒险抵近观察,看见正黄旗、镶黄旗的大纛都在其中。”
正黄旗、镶黄旗——皇太极亲领的两旗精锐。
袁崇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寒意。
三天前,他在这座城楼上对皇上立誓“必不令越蓟西一步”。
三天来,他调兵遣将,日夜巡防,将关宁军最精锐的两万余人布防于蓟州东、南两面,像一张拉满的弓,等着皇太极撞上来。
可皇太极没有撞。
那个比他年轻十岁的后金汗王,用两百骑兵在城东演了一整天的戏,演得他袁崇焕全军戒备、不敢稍懈。
而在夜幕掩护下,数万后金主力却像幽灵一样,从蓟州守军视线盲区的西北丘陵地带,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潜越蓟西。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誓言。
“督师!”
祖大寿大步登上望台,甲叶铿锵作响,“末将已命骑兵准备就绪,是否追击?”
袁崇焕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神色已恢复冷峻:“怎么追?往哪追?”
“自然是向西!虏军主力刚过不久,我军骑兵急追,或可咬住其尾巴……”
“然后呢?”
袁崇焕打断他,“咬住尾巴,然后被皇太极回身反扑?还是追着追着,一头撞进他预设的埋伏?”
祖大寿急道:“可若任其西去,不过两日便可抵三河,三日到通州!到时候……”
“到时候京师震动,皇上问责,我袁崇焕万死难辞其咎。”
袁崇焕替他说完,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这些我都知道。但复宇,你告诉我——此刻我军若全军西追,蓟州怎么办?
东面那五千虏军疑兵还在虎视眈眈,一旦我们离开,他们便可轻易取下蓟州。蓟州一失,我军后路断绝,粮道被截,成了无根浮萍。”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蓟州向西划出一条弧线:“再看虏军行进路线。他们走的不是官道,是丘陵间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