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午后。顺义县城。
宣府总兵侯世禄烦躁地在县衙大堂里踱步。
他左臂裹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这是三日前在蓟州外围与后金游骑遭遇时受的伤,不重,但一直没好利索。
“总镇,探马回报,东南方向发现大队虏骑,正向顺义而来!”
副将匆匆闯入,脸色发白。
“多少人?谁领兵?”侯世禄急问。
“看旗号是正红旗、镶红旗,还有蒙古旗,估摸……不下万人!领兵的是贝勒阿巴泰和岳托!”
侯世禄心头一沉。
阿巴泰、岳托,都是后金有名的悍将。
而他手下虽然名义上有一万宣府兵,但起兵勤王五六千,多是临时征调的卫所兵和民壮。
“大同满总兵那边呢?”他抱着一线希望。
“满总兵今晨才到,带来五千骑兵,现在北门外扎营。已派人去请他来商议……”
话音未落,门外已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满桂一身铁甲,风尘仆仆地闯进来,开门见山:“侯总兵,虏骑来了,打还是守?”
满桂是蒙古人,汉话说得生硬,但语气干脆。
他年约四旬,面如锅底,一部虬髯戟张,眼神凶悍如草原狼。
侯世禄苦笑:“满总兵,我部新败于蓟州,士卒疲敝。贵部千里驰援,也是人困马乏。
依我看……不如凭城固守,待袁督师大军来援?”
“守?”
满桂嗤笑,“顺义城墙多高?三丈不到!守得住吗?
虏骑有炮,有云梯,真要攻,一天就破城!到时候困在城里,跑都没处跑!”
“那满总兵的意思……”
“出城,野战!”
满桂眼中凶光一闪,“我大同骑兵还有五千,你宣府也能凑出几千能打的。
合兵一处,在城外开阔地列阵。虏骑虽众,但他们是长途奔袭,我们以逸待劳,未必会输!”
侯世禄犹豫不决。
出城野战,胜则罢了,败则全军覆没;守城虽险,但至少能拖时间……
“报——”
又一名探马连滚爬入,“虏骑前锋已至城东十里!正在列阵!”
满桂一把揪住探马衣领:“多少人?什么阵型?”
“约、约三千骑!分成三队,中间一队扛着大旗,两翼散开,像是要包围……”
“三千?”
满桂松开手,看向侯世禄,“听见没?前锋才三千!这是试探!
侯总兵,机会来了——咱们集中兵力,先打垮他这三千前锋,挫其锐气!”
侯世禄被他一激,热血上涌:“好!那就打!”
申时初,顺义城东原野。
宣大联军一万余人列阵完毕。
满桂率五千大同骑兵居左,侯世禄率六千宣府步骑混编居右,呈犄角之势。
阵前挖了简易壕沟,布置了拒马和铁蒺藜。
远处烟尘大起,后金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是三队,但阵型严整,行进间旗号不乱,显是精锐。
两军相距五百步时,后金军停住。一杆织金龙纛下,岳托策马出阵,用生硬汉语高喊:
“明朝的将军!我大金汗王仁慈,给你们一条生路——放下兵器,开城投降,可保性命富贵!
若执迷不悟,顷刻间让你们粉身碎骨!”
满桂大怒,拍马出阵,用蒙古语吼道:“岳托!认得你满桂爷爷吗?少废话,有本事就来打!”
岳托一愣,随即大笑:“原来是满桂!好!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八旗铁骑的厉害!”
他挥动令旗,后金军两翼骑兵突然加速,如弯月般向明军侧翼包抄而来。
中军三千重甲步兵则稳步推进,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放箭!”侯世禄下令。
明军阵中箭如飞蝗,但大多被后金盾牌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