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翼骑兵很快接战,大同骑兵与后金骑兵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杀声震天。
满桂一马当先,挥舞长柄大刀,连劈三名后金骑兵,勇不可挡。
他麾下的大同骑兵也多是蒙汉混编,骑术精湛,与后金骑兵杀得难解难分。
但右翼的宣府军却渐渐不支。
这些兵卒多来自宣府镇各卫所,久疏战阵,面对后金重甲步兵的稳步推进,心生惧意。
侯世禄虽奋力督战,但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动作已显迟滞。
“顶住!顶住!”他嘶声大喊。
突然,后金军阵后号角声变!
原本还在与大同骑兵缠斗的两翼后金骑兵突然脱离接触,向后退去。
满桂正欲追击,却听身后传来惊呼。
“总镇!西面!西面又来虏骑!”
满桂回头,只见顺义城西方向烟尘冲天,又一支后金骑兵不知何时绕到了明军背后!
看旗号,是蒙古科尔沁部的兵马,至少两千骑!
“中计了!”满桂心头一凉。
岳托用三千前锋吸引明军主力,真正的杀招是这支绕后的奇兵!
前后夹击之下,宣府军首先崩溃。
不知谁喊了一声“败了!”,数千兵卒顿时丢盔弃甲,向四面八方逃窜。
侯世禄挥刀连斩数名逃兵,却止不住溃势,反而被溃兵裹挟着向后倒退。
“侯世禄!稳住右翼!”满桂怒吼,但已来不及。
宣府军一溃,大同骑兵侧翼暴露。后金军前后夹击,满桂虽勇,也知大势已去。
他咬牙下令:“撤!往北京撤!能走多少走多少!”
一场溃败开始了。
十一月十六日,晨。顺义至北京官道。
侯世禄趴在马背上,左臂的伤口已血肉模糊,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身边只剩数十亲兵,个个带伤。
一天一夜,他从顺义败退至此。五千宣府兵,死的死,散的散,还有不少干脆落草为寇,沿路劫掠。
那些溃兵打着“援兵”的旗号抢粮抢钱,百姓哭嚎,却让“袁兵劫掠”的谣言越传越广。
“总镇,前面就是朝阳门了……”亲兵低声道。
侯世禄抬头,北京高大的城墙已映入眼帘。他心中没有半点庆幸,只有无尽的屈辱和绝望。
败了,又败了。蓟州败,顺义败,他侯世禄一世英名,尽丧于此。
“进城……”
他嘶哑道,“我要面圣……请罪……”
而在顺义县城,岳托和阿巴泰正在清点战利品。
一千多匹战马、一百多峰骆驼,还有大量明军丢弃的盔甲兵器。
顺义知县率士绅出城投降,献上粮册户籍。
“可惜,让满桂和侯世禄跑了。”阿巴泰有些遗憾。
“无妨。”
岳托笑道,“汗王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击溃宣大援军,缴获马匹辎重,更重要的是,让明朝皇帝知道,他的勤王军不堪一击。”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北京:“接下来,该看汗王表演了。”
同一日,北京,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王洽看着顺义败退的塘报,手都在发抖。
满桂残部已退至德胜门外,侯世禄重伤入城,宣府兵溃散大半……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随塘报附上的民间传言——“袁兵劫掠”。
“荒唐!袁崇焕部尚在河西务,怎么可能在北京郊外劫掠?”王洽怒道。
下首的职方司郎中余大成低声道:“部堂,下官打听过了,是溃兵劫掠,百姓误将‘援兵’听成‘袁兵’。但……谣言已起,恐难遏制。”
王洽颓然坐倒。
他想起皇上对袁崇焕日益加深的猜疑,想起朝中那些弹劾袁崇焕“纵敌”、“通虏”的奏章,想起昨夜皇上密令他派人监视袁军动向……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他喃喃道,“袁元素,但愿你……真的一片忠心。”
否则,这北京城下,恐怕要先演一出将帅相残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