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缓缓前行,所有人都沉默了。李若星站在船头,脸色铁青。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战争造成的惨状,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都是这几天的事。”
李若星低声道,“浮尸尚未完全肿胀,遇害应不超过三五日。”
卢象关点头:“看来虏骑已至通州一带。这些……应该是遭了劫掠的漕船和逃难百姓。”
沈野趴在舷窗边,胃里一阵翻腾。他在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战争场面,但那些都是假的。
而现在,真实的死亡就在眼前,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原来……这就是乱世。”他喃喃道。
船队小心地避开浮尸,继续前进。
越往北,惨状越甚。有些船只被烧得只剩骨架,半沉在河中。
岸边的村落大多已空,有些还在冒着黑烟。
午后,河西务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这是一座临河而建的关城,城墙不算高大,但此时城头旌旗密布,守军林立。
运河在此拐弯,形成一处天然的码头,此刻码头上停满了各式船只,大多是运兵船和补给船。
卢氏船队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守军的警惕。无桅的怪船、低沉的轰鸣,在这紧张的时刻显得格外可疑。
“敌袭——!”城头上有人大喊。
警钟“铛铛铛”地敲响,守军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弓箭手张弓搭箭,火炮被推上炮位,对准了河面上的船队。
“别开火!自己人!”
卢象关抓起船上的扩音器——这是卢晓雯从现代带来的高音喇叭,看起来像个铜皮卷成的喇叭筒。
但距离太远,城头上听不清。
卢象关当机立断:“象水,你带一条船靠岸,持文书上去说明!其他人原地待命,做好撤退准备!”
一艘快船脱离编队,缓缓向码头靠去。
船头,卢象水高举着兵部文书和李若星的令旗,拼命挥舞。
城头上的守军显然也看到了文书和令旗,骚动稍息。
片刻后,一名军官出现在码头边,示意船只可以靠岸。
卢象水下船,与军官交涉。又过了一会儿,军官匆匆上马往城里奔去。
约莫两刻钟后,一队骑兵从城中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身披铁甲,面色凝重。
他来到码头,与卢象水交谈几句,又仔细验看了文书,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李部堂驾到!末将失礼!”将领朝着主船方向抱拳行礼。
卢象关这才引着李若星下船。
沈野和其他护卫紧随其后,每个人都穿着便服,但暗中佩戴了短兵器和手雷。
“末将河西务守备游击张勇,参见部堂!”将领单膝跪地。
“张游击请起。”
李若星虚扶一把,“如今局势如何?通州那边……”
张勇起身,脸色沉重:“好教部堂知晓,如今河西务大军云集。
八九日前,督师袁崇焕率关宁铁骑追踪虏酋主力,曾在此驻扎一日,后率骑兵星夜赶赴京师防御。
步兵则陆续从蓟州绕道而来,也往京城去了。”
他指了指码头和城里:“如今河西务有先期北上的漕军、部分山东河北勤王军、途经此地的辽军步兵,
还有从宣大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总计数万人,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