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所想。”
皇太极点头,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弧线,绕过涿州,指向东南,
“固安、永清、霸州……这些州县城防薄弱,守军不多,且地处平原,利于我骑兵驰骋。
劫掠其粮草财货,俘获人口,既可补充我军,又可震慑京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更重要的是,若明军出城来救……野战,正是我军所长。”
众将眼睛亮了。
是啊,攻城是明军凭坚城利炮的优势领域。但野战,八旗铁骑怕过谁?
“吴讷格。”
皇太极看向坐在末位的一名蒙古将领。此人年约五十,面庞黝黑如铁,颧骨高耸,是科尔沁部的老将,如今统率蒙古八旗一部。
“末将在。”
“你率所部三千骑,携云梯、撞木等轻便攻城器械,明日拂晓出发,奔袭固安。”
皇太极命令清晰果断,
“固安城小墙矮,守军不过千余。我给你两日时间,务必攻克。若遇明军援兵……”
他看向岳托:“岳托,你率两千镶红旗骑兵尾随其后,距三十里。若吴讷格遇阻,你立即驰援,合兵击破明军援兵。记住——要引他们出城野战,莫要强攻坚城。”
“嗻!”两人齐声应诺。
“其余各部,”
皇太极环视众人,“在房山、良乡休整三日,肃清周边,收集粮草。三日后,视固安战况,再定行止。”
“嗻!”
军议散去,众将各自回营。
皇太极独自留在堂上,又走到舆图前。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微微晃动。
范文程默默上前,为他斟了杯热茶。
“范先生,”
皇太极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疲惫,“你说……我此次入关,是对是错?”
范文程躬身:“大汗雄才大略,亲率六万劲旅破关南下,震动明廷,已是大胜。”
“大胜?”
皇太极苦笑,“宁锦打不下,北京打不下,如今连涿州这样的州城都要绕开……算哪门子大胜?”
他端起茶碗,却不喝,只是看着碗中荡漾的水面:
“父皇在时,常说我后金以少胜多,靠的是骑兵迅捷、士卒敢战。
可如今明军学聪明了——凭坚城,用大炮,据险而守。我骑兵再勇,冲得破炮阵吗?”
范文程沉吟片刻,缓缓道:“大汗,明军之长在守,我军之长在攻。然攻守之势,并非一成不变。
此次入关,我军已破长城,横扫京畿,掳掠人畜数十万,明朝元气大伤。此乃实实在在的战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何况……明朝内部,未必铁板一块。”
皇太极眼睛微眯:“你是说……”
“奴才什么也没说。”
范文程深深躬身,“只是觉得,大汗不必执着于一城一地之得失。
明国外表看着吓人,内里已经朽了。咱们这次砍他一刀,下次再来一刀……迟早有倒下的一天。”
皇太极沉默良久,终于将茶一饮而尽。
“但愿如此。”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涿州的方向,也是更广阔的中原大地。
“传令下去,明日各部休整,但哨骑放出百里。我要知道京畿每一支明军的动向。”
“嗻。”
夜深了,房山县城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军营中偶尔传来战马嘶鸣,以及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
城外十里,一处荒废的土窑里,几双眼睛正透过窑口的缝隙,死死盯着城中隐约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