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狗儿终于从观察位退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队长,咱们撤吗?”副手问。
“再等等。”
陈狗儿看了眼腕表——这也是现代货,夜光表盘显示:寅时三刻(凌晨四点)。
“等天亮,看看还有没有后续部队。另外,我要确认他们的确切兵力。”
他拿出炭笔和小本,借着微弱月光,快速画出刚才观察到的阵型、兵力分布、装备细节。
作为一名优秀侦察兵,他深知准确情报的价值。多一个细节,战场上可能就少死几十个兄弟。
天色微明时,城中再无大规模部队调动。
陈狗儿终于下令:“撤!回涿州!”
八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退出土窑,钻入后方山林。
他们专挑最难走的小道,时而涉溪,时而钻洞,尽可能抹去踪迹。
两个时辰后,涿州城遥遥在望。
而此刻的涿州州衙议事堂,已经吵翻了天。
“不能救!绝对不能救!”
涿州知州陆燧脸色涨红,几乎是在吼,
“卢军门!固安距此八十里,我军若出城驰援,途中若遇虏骑主力截击,野战之下,胜负难料!
万一有失,涿州怎么办?城中数万百姓怎么办?!”
这位年过五旬的知州,此刻早已失了平日文官的从容。
他指着墙上地图,手指发颤:
“良乡有虏酋皇太极亲率数万大军!房山已被占领!虏骑游骑出没于涿州北郊三十里处!此时开城出兵,无异于自投罗网!”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副将陈安国低头不语,推官李继贞眉头紧锁,卢象关站在卢象升身后,静观事态。
卢象升端坐主位,面色平静。
等陆燧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陆知州所言,不无道理。”
陆燧刚松一口气,却听卢象升继续道:“然,唇亡齿寒。固安若破,虏骑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固安一失,永清、霸州皆难保全。
届时,虏骑可沿永定河南下,劫掠河间、天津,甚至威胁漕运命脉。而我涿州,将成京南孤城,四面受敌。”
“那也比出城野战送死强!”
陆燧激动道,“我军可凭坚城利炮固守!涿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红夷大炮十门!虏骑再勇,能飞上城墙吗?”
“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吗?”
卢象升转身,目光如电,
“陆知州,你可知如今京师局势?袁督师下狱,关宁军哗变东归,山西兵溃散,京营不堪用。
四方勤王军,唯孙阁老在通州苦撑,李部堂七千大军已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若我等只顾自保,坐视虏骑在京南肆意劫掠,朝廷会怎么看?天下人会怎么看?日后史书工笔,会怎么写你我?”
陆燧语塞。
卢象升看向众人:“更何况,固安不能不救——非为固安一城,而为京南民心。
若坐视邻县陷落而不救,涿州周边州县谁还会相信朝廷?百姓逃亡,乡勇溃散,虏骑将如入无人之境!”
堂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