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马庄缓坡主阵地。
这里已成人间炼狱。
岳托的镶红旗骑兵不愧是八旗精锐。
他们在遭受两轮佛郎机炮击、三轮火铳齐射后,竟硬生生冲过了两百步死亡地带,杀到了明军阵前五十步!
“长枪——抵住!”
陈安国声嘶力竭。
三千大名军步兵组成密集枪阵,长枪如林,斜指前方。
但镶红旗骑兵的冲锋实在太过恐怖。
这些白甲兵、红甲兵,人马俱披重甲,冲锋时如移动的铁山。
战马高大雄骏,骑士悍不畏死,哪怕身中数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继续前冲。
第一排骑兵撞上枪林!
“咔嚓咔嚓——”长枪折断声不绝于耳!
巨大的冲击力将前排枪兵连人带枪撞飞!骨骼碎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但明军枪阵有三排。
第一排被冲破,第二排立即补上!折断的枪杆倒握,当作短矛捅刺!
第三排枪兵从空隙中突刺,专刺马腹人肋!
血肉横飞。
镶红旗骑兵不断落马,但后续骑兵踏着同袍尸体继续冲锋。
他们挥舞大刀、狼牙棒、铁骨朵,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明军士兵挨着即死,碰着即伤。
陈安国亲眼看到一个年轻枪兵,被一柄狼牙棒砸中头颅,整个脑袋如西瓜般爆开。
旁边一个火铳手刚装填完毕,就被冲来的战马撞飞,胸骨塌陷,口中喷出内脏碎块。
但他不能退。
卢象升就在坡顶望楼上看着。主帅未退,谁敢退?
“盾牌兵上前!填补缺口!”
陈安国挥刀砍翻一个落马的后金甲兵,嘶声大吼。
手持圆盾的士兵顶上前,用身体堵住被冲开的缺口。
盾牌被大刀劈裂,就用胳膊挡;胳膊断了,就用身体撞。
惨烈,已不足以形容。
坡顶望楼,卢象升扶着栏杆,脸色阴沉难看。
以六千对两千,竟然优势在彼,八旗军果然名不虚传,
此战!将士不可谓不勇,他亲眼看到了陈安国部的苦战,也看到了每一息都有士兵倒下。
但他不能动,更不能派预备队——因为岳托还有两百预备骑兵未动,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军门!”
李继贞从右翼河滩派来的信使满身是血,“河滩防线已击退敌骑三次冲锋!但伤亡过半,恐难久持!”
“告诉李推官,再守一刻钟!”
卢象升声音沙哑,“一刻钟后,我自有安排。”
信使咬牙离去。
卢象升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左翼树林。
那里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显然,卢象群的前锋营也陷入了苦战。
便在这时,东面忽然传来隆隆蹄声!
又一队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约三百骑,打的是蒙古认旗,直扑主阵地侧后!
“岳托的预备队动了!”身旁亲兵惊呼。
不,那不是岳托的预备队——岳托的两百预备骑兵还在阵后未动。
这三百骑,是吴讷格分出来偷袭主阵地的奇兵!
好狠的算计!正面强攻,侧翼牵制,再出奇兵袭后!三路齐发,要一战击溃明军主力!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令:“传令:中军预备队,迎击侧后敌骑!”
他手中最后的五百骑兵,动了。
这五百骑是大名军最后的家底,人人双马,装备精良。
带队的是守备雷教官——那位面颊带疤、曾操练过卢家子弟的老兵。
“弟兄们!”
雷教官举刀高呼,疤脸在阳光下显得狰狞,“随我杀敌!让这些鞑子看看,什么是天雄军的骨气!”
在他身后,卢象远挺枪紧随。
一年军营历练,这个曾被队列训练磨去稚嫩的少年,此刻眼神坚毅如铁。
再往后是卢象石——黑铁塔般的身躯骑在战马上,手持特制加长枪,宛如战神。
李大牛、王梆子等老兵也在队列中,这些北地汉子经历过天雄军营的严格操练,早已脱胎换骨,他们各带自己的一队骑兵紧紧跟随雷教官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