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二月初五,黄昏,良乡。
残阳如血,将这座刚被后金占领的县城染上一层不祥的红晕。
城门口,值守的镶蓝旗士兵拄着长矛,百无聊赖地望着官道方向。
忽然,远处烟尘腾起。
起初只是零星几骑,接着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蹒跚而来。
旗帜歪斜,甲胄破损,许多骑兵连头盔都没了,脸上、身上满是血污。
“是……是岳托贝勒的兵?”一个年轻的后金兵揉揉眼睛,难以置信。
为首的正是岳托。
他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渗出,脸色铁青如铁。
身后跟着的镶红旗骑兵,出征时的两千精锐,此刻能勉强骑在马上的已不足一千五百。
更后面是吴讷格的蒙古残部——三千人出去,回来不到两千,且个个垂头丧气。
队伍沉默地穿过城门。马蹄声沉重,夹杂着伤员的呻吟。
有战马瘸了腿,一瘸一拐;有骑兵伏在马背上,生死不知。
守城士兵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这不是去打固安吗?怎么……”
“看这模样,是吃了大亏。”
“固安那种小县城,能有这么难打?莫非明军主力到了?”
议论声虽低,却如针般刺入岳托耳中。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直奔县衙——那里已被改为皇太极的行营。
县衙大堂,灯火通明。
皇太极端坐主位,左右分列代善、莽古尔泰、阿济格、阿巴泰等贝勒,以及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
众人早已接到哨骑急报,此刻神色各异。
岳托踏入大堂,单膝跪地:“臣岳托,参见大汗。”
声音嘶哑,透着疲惫。
皇太极目光扫过他染血的右臂,沉默片刻,缓缓道:“起来说话。固安之战,详细奏来。”
岳托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
从吴讷格佯攻诱敌,到马庄设伏,再到明军出城列阵……他讲得很细,尤其重点描述了明军的火器:
“卢象升部所用佛郎机、虎蹲炮,射程比寻常明军火炮远约两成,且射击更准。臣观其硝烟颜色较淡,疑火药经过改良。”
“火铳亦不寻常。虽多数仍是火绳枪,但射击间隔更短,哑火者少。
更有小股明军,约三十余骑,所用火铳极为怪异——无需火绳,击发极快,精度奇高。
臣亲见其于百步外连续击中我军队官,几无虚发。”
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阿济格忍不住道:“岳托,你莫不是败了仗,便夸大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