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寅时末。
东方微白。
凉水河北岸,后金大营。
皇太极登上一处高坡,视野中,明军车城轮廓清晰可见。
这位后金大汗年方三十八岁,面庞方正,双目细长,留着满洲传统的髡发辫子,身披貂裘,气度沉凝。
他身后,诸贝勒、固山额真肃立。
“申甫已灭,满桂又在这永定门外结阵。”
皇太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军四万,背水列阵,看似决死,实是自陷绝地。”
“大汗英明!”
镶红旗旗主岳托出列——他右臂仍裹着绷带,那是马庄之战留下的伤,
“满桂勇而无谋,此阵正面坚固,两翼薄弱。臣愿率本部兵马,袭其左翼!”
“不急。”
皇太极摆手,“满桂毕竟是沙场老将,车城火器密集,正面强攻伤亡必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阿济格。”
“臣在!”镶白旗旗主阿济格应声。
“你率本部两千骑,多打旗帜,擂鼓呐喊,佯攻明军右翼。”
“嗻!”
“莽古尔泰。”
正蓝旗旗主上前。
“你率三千步卒,携楯车、云梯,正面推进,吸引明军火器。”
“嗻!”
皇太极继续调兵:“多尔衮、多铎,你二人各率一千五百精骑,伏于两翼三里外苇荡中。
待明军注意力被吸引,中路火器齐射时,从侧后突袭!”
“嗻!”
“其余各旗,随朕中军压阵。此战要点——破其车城,不在于力攻,在于惑敌、疲敌、乱敌。待明军阵脚自乱,再一举冲垮!”
众将轰然应诺。
后金崛起至今,皇太极的用兵之能已臻化境。
他深谙汉人兵法,又保留满洲骑兵的机动凶悍,二者结合,往往能出奇制胜。
辰时初,雪后初晴。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冰冻的凉水河上,反射出刺眼光芒。
明军车城上,士兵们握紧了手中兵器。
卢象关所在右翼第三段,位于车城弧形阵线的突出部。
这里布置了佛郎机炮六门,鸟铳手百人,弓弩手两百,另有长枪、刀盾兵三百余。
他部二百余人被编入此段,负责三十丈防区。
“来了。”
卢象群低声说。
北方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先是小股游骑,如狼群般在旷野上游弋,试探明军反应。
接着,大队步卒出现——约三千人,推着数十辆楯车(蒙着牛皮的木车),缓缓推进。
楯车后,弓弩手、火铳手跟随。
更后方,两千骑兵列阵,旗帜招展,鼓声震天。
“正蓝旗。”卢象关认出旗号。
满桂在中军望楼上,见状冷笑:“莽古尔泰这厮,想用楯车耗我火药?
传令:佛郎机炮暂勿开火,鸟铳手备射,放至百步内再打!”
命令传递。
车城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后金步卒越推越近,已能看清楯车上粗糙的木纹、士兵皮帽下的狰狞面孔。
一百二十步!
“放箭!”
明军车城上,箭矢如蝗飞出!
但多数钉在楯车上,效果有限。
后金步卒加快速度,楯车后弓手也开始还击。
双方箭矢往来,破空声尖啸不断。
明军有车城掩护,伤亡不大。后金军有楯车遮挡,亦损失有限。
这成了消耗战。
就在此时,明军右翼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阿济格率两千骑兵,多打旗帜,擂鼓震天,做出猛攻右翼的架势!
右翼守将麻登云急忙调兵防御,火铳、弓箭齐发。
但阿济格骑兵只在二百步外游走抛射,并不真冲。
“声东击西?”满桂皱眉。
他看向左翼——那里平静异常。
“传令左翼孙祖寿,加强戒备!虏骑必攻左翼!”
果然,片刻后,左翼也出现大队骑兵,同样是佯攻。
满桂心中稍定:皇太极想分散我兵力?痴心妄想!
他下令:“各段严守防区,不得擅动!待虏骑真冲时,再集中火力!”
这命令本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