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籍贯?原属何部?”
“王……王二狗,宣府镇左营第三哨……原是把总……”
“败亡之罪,非你之过。”
刘宗周声音平和,“朝廷已知永定门战况,本官奉旨收拢溃兵,重整旗鼓。你可愿继续为国效力?”
“愿……愿意!”
“好,登记。领号牌,去那边领粥。”
那溃兵千恩万谢地走了。
下一个上来,战战兢兢。
刘宗周重复着同样的话,不厌其烦。
卢象关在队伍末尾等着,观察这位顺天府伊。
刘宗周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坚定。
他说话不急不缓,每个溃兵到面前,他都会认真看对方一眼,仿佛在记住每张脸。
这很重要。
溃兵最怕的,不是惩罚,是被遗忘。
当朝廷、当长官、当这个国家都忘记你时,你就真的只是一条丧家之犬了。
刘宗周在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这些溃兵:我还记得你们,朝廷还需要你们。
终于轮到卢象关。
他上前,抱拳:“大名府勤王军卢象关,参见府尹大人。”
刘宗周抬头,仔细打量他:“大名……卢象关?……可是卢建斗亲属?”
“卢军门正是下官堂兄。”
刘宗周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兄长卢象升在马庄击败岳托,已报至兵部。你……怎会在此?”
“下官奉兄长之命,夜袭张各庄建虏粮仓,事成之后,回路被建虏截断,无奈准备前往通州投奔孙阁老。
途经永定门外,下官所部被强制编入黑总镇右营。战败溃围,一路逃亡至此。”
刘宗周长叹一声:“可惜,可叹。四万将士……罢了,过去之事不提。你可愿助本官收拢溃兵,重整军伍?”
“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好!”
刘宗周提笔,“你部现余多少人?”
“昨夜汇合后,约四十人。但散落各处者,应还有三四十。”
“给你一个时辰,将你旧部尽数寻回。本官任命你为收拢使,秩千总,专司招抚溃兵、整编队伍。”
“下官领命!”
卢象关接过令箭,转身走出帐篷。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看向北方。
永定门方向的烟尘,似乎淡了些。
但更浓的血色,正在京畿大地上蔓延。
皇太极的大军,在取得空前大胜后,正扑向通州,扑向大运河,扑向这个帝国最后的命脉。
而他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战斗。
为了活着。
也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永定门外十里,刘宗周临时设立的收容营地已开始忙碌。
一夜之间,陆续来投的溃兵已达六千余人。
他们像受惊的兽群,蜷缩在简陋的营地里,眼中除了恐惧,便是麻木。
刘宗周一夜未眠。
这位以理学着称、以刚直敢言闻名的官员,此刻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接手的顺天府尹一职,辖地已大半沦于敌手,能调动的兵马,只剩下这些溃兵。
“大人,粮草只够三日了。”幕僚低声禀报。
刘宗周揉了揉眉心:“城中可有回应?”
“兵部说,正在调拨。但……”幕僚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户部说,京仓存粮已不足十万石,要优先供应京营和城内百姓。溃兵……只能自行筹措。”
自行筹措?
刘宗周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