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部堂容禀。”
卢象关不慌不忙,“若只造三五艘,自然昂贵。但若朝廷需要,可另建大型造船厂,标准化制造,则成本可大幅降低。
臣估算,若建成年产百艘的新船厂,每艘造价可压至一千五百两。”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并非全部。新船需燃油驱动,目前大明尚无石油开采、提炼之技,
燃油皆需海外购入,价昂且供应不稳。若欲长久,必须在国内寻得油田,建采油、炼油之工坊。”
崇祯身体前倾:“建这些工坊,需银多少?”
“新船厂建厂之费,约需十万两。炼油厂若从海外引入设备与技术,亦需五到十万两。”
卢象关坦言,“但此为一劳永逸之投。一旦建成,不仅能供新船之用,所产水泥、钢材、燃油,皆可售卖于民间。”
毕自严闭目心算片刻,睁眼道:“即便如此,新造千艘旧式漕船,仅需四五十万两。
而造百艘新式,船价便要十五万两,再加船厂、油厂建厂之费二十万两,便是三十五万两……”
他重重叹了口气:“虏骑未退,国库空虚,哪来这三十五万两?”
殿内陷入沉默。崇祯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御案。
就在此时,卢象关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深思熟虑的方案:
“皇上,诸位大人,若朝廷一时难以筹措这笔款项,臣有一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船厂、炼油厂、水泥厂,建厂费用可由臣自筹。这些厂建成后,皆为私营,自负盈亏,但依法向朝廷纳税。”
卢象关清晰说道,“工部只需发放炼铁、炼油、生产水泥、造船等业务许可,户部发放经营许可。
所产之物,除供应朝廷外,亦可对外销售。朝廷需要新式漕船,可向船厂订购;需要水泥,可向水泥厂采买。
如此,朝廷无需大笔投入,却能得新式器物之用;而厂坊依法纳税,朝廷亦有进项。”
“以商养工,以工促商。”他最后总结道。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先是一寂,随即哗然。
“荒唐!”
周延儒第一个站起,面红耳赤,“朝廷大事,岂可交由商贾经营?此例一开,工部威严何在?朝廷体统何在?!”
一位面容方正、身着二品锦鸡补服的老臣缓缓开口:“周侍郎稍安。”
卢象关望去,又不识得。
这次是毕自严侧身,轻声提点:“这位是吏部尚书王光祚王大人。”
王光祚看向卢象关,目光深沉:“你此议,也不算新奇。
只是私营厂坊,如何确保其不囤积居奇、不偷工减料?又如何确保其优先供应朝廷?”
“可立契约。”
卢象关早有准备,“朝廷与厂坊签订长期采买契约,约定价格、数量、品质、交付期限。
若厂坊违约,可吊销其许可,没收坊产。此外,朝廷亦可派员驻厂监造,确保质量。”
工部尚书南居益——他刚接替下狱的张凤翔不久,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开口:“下官倒觉得,此议或有可行之处。
工部历年营造,经费支绌,若能借商力以补国用,未尝不是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