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知州衙门后堂,炭火燃得正旺,映得卢象升面容愈发沉毅。
他手中摩挲着卢象关递来的李氏商行名帖,指尖划过“李兆先”三字,目光落在堂下肃立的幕僚陈默身上。
“陈先生,”
卢象升开口,声音沉稳如钟,“象关这门亲事,关乎家族体面,亦涉南北官绅交情,不可有半分差错。
你久在幕府,熟稔礼制,此番便劳你辛苦一趟,随李福主事往京师下聘。”
陈默年近五十,须发微霜,身着青布儒衫,是卢象升早年入仕时便追随的老幕僚,精通典章礼仪与人情世故。
他躬身应道:“大人放心,下官必当依《大明会典》所载,将纳征、请期诸事办得周全,既不失官宦体面,亦贴合时下时局,不事铺张。”
卢象关站在一旁,听得有些茫然。
他虽知晓古代婚嫁有“三书六礼”,却对具体流程一知半解,忍不住插话:
“兄长,陈先生,这‘纳征’便是下聘吧?具体要备些什么?要不要搞得太复杂?”
卢象升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婚嫁乃人生大事,礼制不可废,但如今虽说建虏北返,京师解严,然京畿疮痍未复,
李家亦是清贵之家,想必不愿铺张。陈先生,你拟定一份聘礼清单,以‘简而厚重’为要。”
陈默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纸,提笔便列:“按制,官员纳征需备玄纁束帛、雁、礼饼、首饰、绸缎、茶叶、芝麻等物。
玄纁为深青、浅红二色帛,象征阴阳合和;雁为信禽,喻忠贞不渝。但如今时值寒冬,雁难寻,可以鹅代雁,合乎变通之礼。”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考虑到时局,绸缎选八匹即可,不必十二匹;首饰以银质为主,辅以少量玉饰,既显体面,又不奢靡;
礼饼备两百斤,分赠李家亲友;再备纹银百两,作为聘金,寓意‘百两黄金聘佳人’,取其吉意而非厚富。”
卢象关听着,心中暗自咋舌——这放在现代不过是订婚,竟有如此多讲究。
他忍不住提了个现代视角的建议:“陈先生,能不能加些实用的东西?
比如我那洋行的细布、香皂,还有几样精巧的文具?李家小姐是书香门第,想必用得上。”
陈默一愣,看向卢象升。
卢象升沉吟片刻,颔首道:“可。海外奇珍,恰能体现象关心意,亦符合他‘海外归来’的身份,李家想必不会见怪。
但需注意包装,不可过于张扬,用素色锦盒盛放即可。”
商议既定,陈默即刻着手准备聘礼,卢象升则修书一封,详述卢象关家世、功名及婚约之议,托陈默转交李邦华。
卢象关则唤来沈野,让他从带来的现代物资中挑选几样合适的物件:
一套琉璃妆盒、一套手工香皂、一支钢笔、一个皮质笔记本,一一交由陈默打理。
临行前,卢象升拉着陈默的手再三叮嘱:“陈先生,此行有三事需谨记。其一,礼仪周全,每一步都要合乎规制,不可因简失仪;
其二,探明李家心意,婚期尽量定在正月二十前后,既赶在象关赴任利津之前,又避开元宵后京师官员返岗的繁忙期;
其三,告知李家,象关赴任后,若李小姐愿随往利津,卢家必当妥善安置;若愿留京,卢家亦会派人照料,绝不委屈。”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陈默躬身领命。
次日清晨,陈默与李福汇合。
李福带来了李氏商行的十名护卫,连同赵铁鹰,一行十二人,护送着装载聘礼的两辆骡车,浩浩荡荡向京师出发。
卢象关站在涿州城门相送,望着车队远去的背影,心中既有对婚事的期待,又有对明末礼仪繁琐的无奈,暗自嘀咕:
“这才只是下聘,迎亲还不知要折腾多少事。”
车队行至半途,恰逢一队巡逻的京营兵丁。
为首的校尉见骡车上贴着“卢府聘礼”的红帖,又听闻是大名知府卢象升之弟、新授利津知县卢象关的聘礼,
看向李福腰间的商行令牌,知是前兵部侍郎家丁,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护送了三里路,方才告辞。
三日后,车队抵达京师。
此时的京师虽已解严,但街头仍随处可见残破的房屋与衣衫褴褛的流民,与年前的繁华判若两个处。
李福熟门熟路地将车队引至李府大宅。
李府内,李邦华与李兆先早已等候。听闻聘礼已到,并未立刻让下人搬入,而是请陈默与李福至厅堂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