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春桃又惊又怒,一把拍开他的手。
李若曦面色微白,但神情镇定。她后退一步,冷声道:
“胡公子,请自重。光天化日,市集之中,调戏官眷,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名?”
“罪名?”
胡继业嗤笑,“在这利津县,我胡家说的话,就是规矩!
卢象关?一个七品知县,在我胡家面前算什么东西?我姑父可是正三品的山东左参政!”
他仗着酒意和家势,越发肆无忌惮:“小娘子,跟了卢象关有什么好?
他那个穷酸知县,能给你什么?不如跟了我,保你穿金戴银,享不尽的富贵……”
说着,竟伸手要去拉李若曦的手腕。
“救命啊!有人强掳官眷!”春桃尖声大叫,死死护在李若曦身前。
两名护卫早已按捺不住,一人拔刀横在胡继业身前:“胡公子,再进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胡继业身后的家仆见状,也纷纷围上来,与护卫对峙。
集市上的百姓原本远远围观,此刻见胡继业竟敢当街调戏知县夫人,顿时哗然。
“胡家小子疯了吧?连知县夫人都敢动?”
“那马车刚才差点撞了人,现在又……”
“知县夫人这些天一直在施粥,是个善心人,这畜生!”
人群里,有几个是连日来在粥棚领过粥的流民。
他们认得李若曦——那个亲自盛粥、温言安慰他们的县令夫人。此刻见恩人受辱,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狗日的!欺负到县令夫人头上了!”
一个曾受李若曦多加半碗粥的汉子怒吼一声,从摊位上抄起一根扁担就冲了过来。
“拦住他们!”
胡继业见势不妙,对家仆喝道,自己却一把推开挡路的春桃,伸手去抓李若曦的胳膊,“跟我上车!”
李若曦奋力挣扎,衣袖被扯住,“刺啦”一声撕裂了一角。
“夫人!”
“跟他们拼了!”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民愤。
那个持扁担的汉子一扁担砸翻一个家仆。旁边卖鱼的王二柱抓起两条咸鱼就扔了过去。卖菜的张大娘抄起箩筐扣在一个家仆头上。
更多人围了上来——有领过粥的流民,有受过衙役整顿市集好处的摊贩,也有纯粹看不惯胡家作派的百姓。
“打死这畜生!”
“保护夫人!”
“报官!快报官!”
人群如潮水般涌上,将胡继业和几个家仆团团围住。拳脚、扁担、箩筐、烂菜叶……雨点般落下。
胡继业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挥舞折扇抵挡,一边往马车方向退:
“反了!反了!你们敢打我?我爹是胡万财!我姑父是……”
话没说完,一坨烂泥糊在他脸上。
“打的就是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有人怒吼。
家仆们被打得抱头鼠窜,根本护不住主子。
胡继业脸上挨了几拳,鼻血长流,金线方巾也被扯掉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马车里钻。
“他想跑!”
“拦住他!”
几个汉子冲上去,拽住他的腿把他拖下车。
胡继业摔在地上,痛得惨叫。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他终于知道怕了,涕泪横流地求饶。
可愤怒的民众哪里肯听?这些年来,胡家在利津欺行霸市、鱼肉乡里,多少人敢怒不敢言?
今日胡继业当街调戏知县夫人,彻底激起了民愤,积压已久的怒火如火山喷发。
“打死这祸害!”
“为民除害!”
拳脚如雨。胡继业开始还哀嚎挣扎,渐渐声音弱了,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出人命了!”有人惊呼。
人群一静,随即轰然四散。
方才还愤怒汹涌的百姓,此刻见胡继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满脸是血,都慌了神,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摊位、翻倒的马车、以及躺在地上的胡继业和几个呻吟的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