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关走过来,拍了拍刘大锤的肩膀:“不是仙家宝贝,是格物致知的学问。
等水泥厂建好,先在厂区安装试用。若成,将来县衙、学堂、工坊,都可点上。”
这话让人心头火热。夜如白昼,那是戏文里才有的景象!
卸货持续到午时。
三千石粮食堆满了三个临时货棚,麻袋垒成高墙,看得百姓眼热。
五百袋粮种更是被重点保护,劝农社主事陈满仓亲自带人看守。
“相公。”
李若曦不知何时也到了码头,春桃跟在身后。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比甲,发髻简单,站在人群中却依然醒目。
卢象关迎过去:“你怎么来了?码头杂乱,当心些。”
“妾身听说粮种到了,想来看看。”
李若曦望着那些粮种袋,眼中闪着光,“这全是番薯、土豆、玉米?”
“是。”
卢象关点头,“虽非最耐盐碱的品种,但在寻常田地,产量已是本地作物的数倍。
先在正常农田推广种植,稳住粮食基本盘。耐盐碱的品种,下一批就到。”
正说着,陈满仓小跑过来,脸上兴奋得发红:
“东家!夫人!粮种清点完毕,番薯种五百袋,土豆种三百袋,玉米种三百袋!都是上好的原种!”
他搓着手:“东家,四乡的农户早就盼着了!昨日还有西乡的里长来问,啥时候能领种。您看……”
卢象关沉吟片刻:“明日。通知四乡里长,明日辰时,各带本乡贫户名册,至劝农社登记领种。
县衙书办分四组,每组跟一名劝农社的人,下乡指导种植。记住——”
他加重语气:“先赊给确有田亩、肯踏实耕种的贫户。秋收后借一还一,绝不加息。后续农户地主等下一批粮种到了再逐步扩大!”
“明白!”陈满仓重重应下。
这时,沈野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关哥,有个好消息。胡家被抄的那几家粮店,已经清点完毕。
最大的‘丰裕号’在城中心,三开间门面,后带仓廪,可存粮两千石。其余四家散布四门,位置都不错。”
卢象关眼睛一亮:“正好。新到的三千石粮食,留五百石作县衙赈济储备,
其余两千五百石,按每石五钱的价格,由县衙统购,存入‘丰裕号’,改为‘利津官粮店’。
即日起,平价售粮,每石一两,并张贴告示:粮价将随新粮入市,逐步降至七八钱。”
一两一石,这已是近三年来利津的最低粮价。而承诺逐步降价,更是给百姓吃了定心丸。
周文启捻须计算:“县衙以五钱购入,一两售出,差价五钱。
若全数售出,可得利一千二百五十两。这部分盈余,正好贴补水利工程、学堂建设。”
“不仅如此。”
卢象关望向码头熙攘的人群,“粮价稳,民心稳。民心稳,百业方可兴。”
他转向沈野:“其余四家胡家店铺,暂改为‘利津官货店’。
等环球洋行的货到了,经营针头线脑、日用杂货。工业园的水泥、铁器产出后,也可在此销售。”
沈野点头:“铁门关码头那边,我也看好了地方。下游那片滩涂,平整开阔,临近河道,适合建大型货栈和交易市场。
先划出二百亩,建简易棚房,吸引商贩聚集。等水泥有多余,再行扩建。”
“好。”
卢象关环视众人,“粮食、粮种、工坊、市集……利津的新骨架,正在搭建。诸位,辛苦还在后头。”
众人拱手,眼中皆有光芒。
这时,虎头捧着两个烤得最好的番薯跑过来,兴冲冲递给卢象关和李若曦:“关叔叔,大姐姐,尝尝……我娘烤的。”
卢象关接过,掰开,金黄瓤肉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他咬了一口,点头赞道:“好手艺。虎头,告诉你娘,这烤番薯的摊子可以常摆。等集市建起来,给你们留个好位置。”
虎头欢喜地跑了回去。
李若曦小口吃着番薯,轻声道:“真甜。相公,若百姓家家都能吃上这样的饭食,该多好。”
“会的。”
卢象关望向河面,那里,船队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一定会的。”
午后的阳光洒在码头上,卸货的号子声、百姓的议论声、机器的低鸣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生机的春之曲。
利津的春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真实而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