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的林雪梅医生望着窗外那不合时宜的明亮灯光,眉头紧皱,
“这么明亮的现代灯具,不会破坏游客的‘沉浸式’体验吗?”
“也许是为了赶工期吧。”旁边有人不确定地说。
夜间航行比白天更让人不安。
除了船队自身的灯光和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沉入了纯粹的、没有一丝光污染的古代黑夜。
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更梆声,还有不知名水鸟的啼叫,都清晰可闻。
星空显得格外璀璨,银河如练,这是在城市和大多数景区绝难见到的景象。
一些人开始聚在较小的公共舱室里,交换着彼此的观察和疑虑。
“你们发现没有,我们经过的所有船只,样式都很统一,就是明清内河船的样子,没见到一艘游艇、摩托艇之类的‘现代船只’。”
“河岸和农田的景色也一直没变过,完全是自然农耕社会的模样,连个塑料大棚都没看见。”
“那些‘群众演员’之间说的方言,我一点都听不懂,不像是吴语,也不像普通话,倒有点像山东那边的口音?”
“最奇怪的是,我问一个送饭的‘船员’,现在是什么年份,他愣了一下,然后冲我憨笑,直摇头,好像听不懂我说什么。”
“卢管事他们用的对讲机,通话距离和清晰度好像很不错,在船上这种环境……”
怀疑的雪球越滚越大。
穿越这个词,开始在一些人的脑海中隐约浮现,但又迅速被理性压下。
太荒诞了,不可能。
或许只是这个“景区”的打造者投入了难以想象的资金和人力,甚至可能真的圈下了运河两岸进行改造?
毕竟现在有些文旅项目,确实喜欢搞这种“原汁原味”。
这种半信半疑、自我说服又不断被新发现冲击的状态,伴随着整个航程。
几天几夜过去了,船队经过了数个大小码头、城镇,景象大同小异。
唯一不变的是卢氏船队享有的“特权”——畅通无阻,偶尔有关卡,也是迅速放行。
而他们对那些无桅快船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对两艘楼船也只是多打量几眼,低声议论几句“卢家的新船”之类的话。
直到船上的广播里传来卢象水的声音,带着一种终于到站的轻松:
“各位专家,我们即将进入项目核心区域。请做好下船准备,码头区域可能有其他项目组人员活动,请保持秩序,跟随引导。”
人们涌到窗边或甲板。
前方河道骤然开阔,出现了一个规模颇大的古老码头。
码头上,人群熙攘,船只云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后方不远处,那一圈高大、整齐、灰白色的……水泥围墙?
围墙绵延很长,圈出了一片巨大的区域,墙上似乎还有标语,但看不清。
围墙上开着巨大的门洞,门边有身穿黑色统一制服、站得笔直的人在守卫。
在围墙之外,码头附近,确实能看到不少穿着现代服装的人影在走动!
虽然那些衣服看起来有些过时、陈旧,款式混杂(有夹克、有毛衣、有运动服,甚至有校服),但确实是现代服饰没错!
他们有的在搬运东西,有的三三两两站着聊天,看起来和普通的工地外围人员没什么两样。
这一幕,像一针强心剂,让船上许多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的人,猛地松了口气。
“看!现代人!”
“还有水泥墙……像是工地围墙。”
“看来真的是大型项目工地外围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
李墨轩、叶晚晴等人却没有立刻放松。他们紧紧盯着码头和围墙的方向,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那些穿现代衣服的人,动作神态似乎有些拘谨,彼此间交流也不多,而且他们的衣服虽然现代,
但质地、款式和整洁程度,与这个号称“巨资打造”的项目似乎有些不匹配,倒像是……从某个旧货市场统一淘来的。
船队缓缓靠向码头一个被清理出来的专用泊位。
泊位附近,同样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维持秩序,将一些好奇围观的、穿着古装或破旧衣服的“群众”挡在外围。
楼船稳稳停住。跳板搭上。舷梯上方,出现了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合体的现代休闲装或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让船上的专家们感到一阵莫名的亲切。
中间那人,三十岁左右,相貌端正,气度沉稳,脸上带着温和而自信的微笑,正是他们在项目资料上看过的照片里的人——明远集团董事长,卢象关。
他左侧是一个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青年(卢象群),右侧则是一个穿着皮夹克、略显不羁的短发男子(沈野)。
卢象关上前一步,声音通过一个便携式扩音器清晰地传开:“各位专家,各位同仁,一路辛苦了!我是卢象关。欢迎来到‘大运河文化与滨海生态综合开发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