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多雨泥泞的利津,简直是奇迹!
只可惜,铁门关到县城的道路太长,还只是在县衙的规划图纸中。
农田的变化更让老农们看不懂。
县衙“劝农社”的陈满仓带着一帮人,用那些不用吃草、力大无穷的“铁牛”(小型拖拉机和农机)在四乡的土地上翻耕、播种。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尤其是土豆和玉米,这些作物长势极旺,在原本贫瘠的盐碱地上,居然也窜出了绿油油的苗子。
“互助社”的模式将零散的劳力组织起来,以工换粮、换农具、换新技术指导。
许多原本无所事事或挣扎在饥饿线上的流民、贫民被吸纳进来,成了建设新利津的一分子。
手里有了活钱和粮食,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对卢知县和县衙也从最初的畏惧好奇,变成了感激和依赖。
而最神秘、守卫最森严的,莫过于城西那片被高达一丈的水泥围墙圈起来的“工业园区”。
五千亩盐碱荒滩被圈了进去,之后是抽水机永不停歇的哗哗声——
那是十几台抽水机在日夜抽取大清河水,反复冲洗园区的土地,降低盐碱度。
围墙只有一个东门和一个西门,都有身穿笔挺黑色保安制服、手持包铁短棍的“保安团”严格把守。
寻常百姓根本不得靠近,只有持特定工作证的人员和运输建材的车辆才能出入。
人们只能远远看到,围墙里面,靠近铁门关码头的那一侧,
最先立起了几排整齐的、两层高的青砖楼房,窗户宽大,样式简洁古怪,据说那是给即将到来的“海外大匠”们住的。
几天前,保安团突然加大了警戒范围,不仅工业园区周边,
连铁门关码头附近的大部分区域也被清场,拉起了临时的绳栏,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同时,县衙在铁门关码头的其他区域,开办了“惠民大集”,
免费发放加盐的杂粮饼,还有说书、杂耍表演,甚至搬出了几面“西洋镜”(小镜子)让人排队观看。
几乎是全铁门关附近有空闲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码头那片区域顿时冷清下来。
在通往工业园区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些穿着“洋装”的人。
他们不像工地干活的那么忙碌,也不像游客,只是在那里走来走去,彼此间偶尔交谈几句,眼神却不时瞟向河道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些人其实是沈野的主意,卢象关特意安排,用来迷惑即将抵达,从现代来的技术人员们。
他们都换上现代淘来的旧衣物,在码头上伪装来来去去的样子,营造一种现代感。
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濒海小县,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推动着,隆隆向前,奔向一个谁也看不清,却又似乎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他们身上的“洋装”,脚下的水泥路,田里陌生的庄稼,夜里工厂的灯光,都成了这巨大变革中,最直观、也最令人困惑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