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熟悉的现代生活设施,瞬间抚平了许多人旅途的疲惫和心底最后的不安。
“有电,有水,有抽水马桶……这条件,在偏远项目里算顶尖了吧?”
“看来真是个大项目,投入不小。”
“也许是我们想多了,就是个特别较真的复古文旅项目。”
“先安顿下来再说。”
李墨轩放下行李,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园区的一部分,远处有工地在施工,更远处是那道水泥围墙,墙外是空旷的荒野和天际线。
他推开窗户,晚风送来远处工地隐约的金属敲击声,还有……似乎,隐隐约约,有纤夫号子声?很遥远,很模糊。他摇摇头,可能是听错了。
叶晚晴则和同屋的一位女工程师仔细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是白灰粉刷的,地面是水泥抹平的,门窗是木制但做工不错,五金件是常见的现代合金。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几乎让人忘记前几天在运河上看到的那些令人心悸的“真实”。
晚饭在宽敞的食堂进行。饭菜说不上丰盛,但分量足,有荤有素,口味偏北方,主食是馒头和米饭。
吃饭的人除了他们这批新来的,还有一些早先抵达的、穿着类似工装的人。
实际上是卢象关从大名基地调来的一部分建设骨干和杨家船厂先期抵达的部分工匠家属,大家默默吃饭,交流不多,气氛有些微妙但还算平静。
这些刚到的专家和技工,卢象关对外的的介绍是海外请来的,有先进技术工匠,都是流落在外的汉人血脉。
饭后,所有人被召集到生活楼的一间大活动室。
卢象关、卢象群、沈野,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项目管理层的人(原小滩镇工程管理组)坐在前面。
卢象关再次发言,语气诚恳而富有激情。
他阐述了项目的“伟大意义”——保护运河文化遗产、探索生态修复与产业融合新模式、打造具有标杆意义的复古文旅综合体。
他强调了保密和纪律的重要性,公布了初步的分组:
地质勘探组、船舶设计与制造组、冶金化工组、农业技术组、基建规划组、医疗后勤组等等。
每个组都分配了临时的负责人和前期调研任务。
他特别提到,未来几天,各小组将首先在园区内进行适应性工作和初步规划,领取相关的资料、工具,
并开始对即将建设的各个厂区(船厂、炼铁厂、化工厂、农机厂等)进行实地测量和设计。
除勘探组和造船组外,园区外的“实景区域”,暂时不会安排大家进入,以免干扰“景区”正常运行和保密。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内容充实,安排具体,听起来完全像一个正规大型项目的启动会。
会后,许多人心里踏实了不少,开始专注于即将展开的专业工作。
回到宿舍,夜色已深。园区内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工业区的方向,还有隐约的机器声。
李墨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简单的吸顶灯。
今天看到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大型复古文旅基建项目”的说法。
水泥墙、现代机械、水电设施、管理会议……逻辑上是通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是码头上那些力夫手上的老茧和眼神?是沿途一望无际、毫无现代痕迹的田野?是空气中那股复杂而原始的气味?
还是……那似曾相似的地形地貌?
他翻了个身,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既来之,则安之。先做好手头的工作吧。也许,时间会给出答案。
隔壁房间,叶晚晴在台灯下(蓄电池供电的LED台灯)摊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楼船的草图。
她的兴奋依旧,但理性也开始回笼。这个“项目”处处透着古怪,但那些船是真的,那些等待建造的船厂地基也是真的。
作为一名设计师,能将图纸变为现实,是最大的诱惑。其他的,或许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吴铁山早已鼾声微起。他不在乎在哪里,只在乎能不能接触到感兴趣的冶炼技术和原料。
今天看到园区内规划中的“实验性高炉”位置,他很满意。
沈野在另一栋楼的单间里,摆弄着一把从现代带过来的、拆卸保养好的复合弓部件,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看着窗外沉静的园区夜色,低声道:“欢迎来到……大明,各位天才们。好戏,才刚刚开场。”
而在园区围墙之外,利津的夜晚重归它原本的节奏。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冷清的街道,偶尔有野狗吠叫。
铁门关码头,卢象水指挥着人手连夜卸下货船上的剩余物资,那些箱子里,装着更多超越这个时代的零件、工具、书籍和希望。
卢象关站在生活楼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望着宿舍楼里零星亮起的灯光,表情沉静。
第一步,算是平稳落地了。
但这些聪明绝顶的现代人,能在这个精心编织的“景区”故事里停留多久?
他深知,疑云并未散去,只是暂时被安顿的疲惫和对专业工作的期待所掩盖。
他必须抓紧时间,让园区迅速运转起来,用实实在在的建设和成果,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同时,将可能暴露的缝隙,降到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