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政策可能延续?若……若上官或有变动,又当如何?”
这话问得尖锐,却是在座许多人共同的疑虑。
孙有德似乎早有准备,肃容道:“这位东家问到了要害。钱粮之事,一部分来自县衙清理积弊所得,
大部分来自卢县令所有之“环球洋行”收益与京师李氏投资所出,还有部分,便是这招商引资所得。至于政策,”
他顿了一顿,“卢县尊曾言,他与利津三万百姓皆有约定,要在此地开创一番新气象。此非一时权宜,乃长久之策。至于上官……”
他环视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分量:“卢县尊简在帝心,由皇上亲授官职。
其堂兄卢象升大人镇守大名,岳祖李邦华公虽暂居林下,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利津兴革,上合朝廷安民之心,下应百姓求生之愿。只要依法经营,有利地方,何惧风雨?”
这话半是解释,半是展示肌肉,既安抚了商贾,也暗含警告。
众人听罢,心中各有计较。看来这位卢知县背景确实硬朗,做事也有章法,并非胡来。
招商会气氛愈加热烈。感兴趣的开始详细询问具体行业的投资细节、入股章程;
谨慎的则索要更详细的文书,表示要回去商议。孙有德和周文启等人忙而不乱,一一应对。
这场招商会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济南城内真正大人物的耳目。
德王府内,年近四旬的德王朱常洁正把玩着一件玉器,听着长史禀报利津招商会的情况。
他微微眯着眼:“卢象关?就是那个弄出些新奇西洋玩意,据说还能造无桅快船的县令?
招商……有点意思。听说他在大名府修的水泥码头和道路还不错。
如果真有什么新奇有用的东西,或者稳妥的生财门路,王府可以参一股嘛。不过要隐秘些,别太张扬。”
藩王结交地方官、参与商业在明末并非罕见,只要不过界即可。
巡抚衙门后堂,山东巡抚余大成则是另一番思量。
他面容清瘦,眉头微锁。利津的动静他早有耳闻,卢象关的作为,在他看来有魄力,但也过于“躁进”。
整顿吏治、安抚流民是好事,但如此大规模兴办工坊、招商引贾,牵扯甚广,万一失控,或与地方旧势力冲突过甚,恐生事端。
“这个卢象关,有卢象升和李家撑腰,行事少了几分顾忌。”
余大成对幕僚道,“招商之事,只要不违背律例,不激起民变,且由他去。
但需密切留意,尤其是与盐务、漕运相关处,切不可再生出第二个胡万财,也不可过分触动现有格局。”
余大成不欲直接干涉,但保持警惕和必要的影响力是封疆大吏的职责。
而左参政张文远,此刻在自己府邸书房内,面色阴晴不定。
胡万财是他妻弟,虽罪有应得,但家族颜面受损,心中岂能无怨?
只是卢象关背景深厚,案子又办得铁证如山,他不得不暂时隐忍。
“招商?搞得声势不小。”
张文远冷笑,“孙有德这老滑头,倒是攀上高枝了。”
他沉吟片刻,唤来一名心腹家人,低声吩咐:“你挑两个机灵、底子干净、懂点账目或手艺的人,找机会去利津谋个差事。
不必做别的,就把那边工坊的运作、钱粮的来往、有哪些商贾投资,详细记下来,定期报我。”
他倒不是立刻要做什么,只是习惯性地要掌握更多信息,尤其是潜在对手或变数的信息。
卢象关在利津搞得风生水起,未来是敌是友,是助是绊,尚未可知,多布下几枚棋子,总无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