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零星火把摇曳,映出巡逻兵卒的身影,从动作看,不似久经战阵的老兵。
“总镇,哨探回报,南门守军约两百,西北角城墙有破损,尚未完全修复。”副将何可纲低声禀报。
祖大寿点头。
三个月前滦州攻防战留下的痕迹还在,后金军显然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彻底修缮。
“按计划,佯攻南门,实攻西北。若一炷香内无内应开门,立即撤退。”
命令传下。
三千骑兵分成两股,一股千骑大张旗鼓冲向城南,火把突然亮起,喊杀声震天;
另一股两千精骑悄无声息绕向城西北。
城头顿时大乱。
锣声、号角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火把密集亮起,人影憧憧。但让祖大寿失望的是,城门没有开。
没有内应。
“放箭!”城头传来后金语号的命令。
箭矢如雨落下,虽然慌乱,但很快组织起防御。
更让祖大寿心惊的是,城头出现了红衣大炮的火光,那是后金军在己巳之变中缴获的明军火炮。
“撤退!”祖大寿当机立断。
关宁军训练有素,攻如雷霆,退如潮落。
不过半刻钟,三千骑兵已撤至滦河边。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传来马蹄声,永平的援军到了。
阿巴泰亲率三旗骑兵驰援,但赶到滦河边时,只看到明军远去的烟尘。
“追不追?”萨哈廉问。
阿巴泰望着黑沉沉的河对岸,摇头:“夜色深沉,恐有埋伏。回城。”
他心中不安更甚。明军的这次试探,时机拿捏得太准,正卡在换防的空档。而且行动果断,不贪功,不恋战——这是劲敌。
四月末,沈阳城外。
皇太极亲率诸贝勒出城十里,迎接凯旋的阿巴泰部。
队伍绵延数里,马车牛车上堆满箱笼布袋,里面是金银绸缎、典籍文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蹒跚行走的汉人,男女老幼皆有,粗估不下两万。
“臣阿巴泰,恭请大汗圣安!”阿巴泰滚鞍下马,行大礼。
皇太极扶起他,目光却投向那些俘虏:“这次带回来多少人?”
“回大汗,汉人两万三千余口,牲畜五万头,金银……”阿巴泰正要细数,被皇太极打断。
“金银财宝,多了不足喜。”
皇太极缓缓道,“唯有多得人口,才是可喜。金银有用尽之日,人口却能生生不息。
这些人加入我大金,他们的子孙,就是我八旗子弟。”
这话说得堂上诸贝勒频频点头。
但皇太极话锋一转:“关内四城,交给阿敏了?”
“是。臣离开时,大贝勒已接防完毕。留正蓝旗五千精锐,辅以蒙古兵、汉军,守城足矣。”
皇太极沉默片刻,忽然问:“明军可有异动?”
“这……”
阿巴泰犹豫一瞬,还是如实禀报,“孙承宗在山海关集结兵力,祖大寿曾夜袭滦州试探,但已被击退。”
“击退?”
皇太极眯起眼睛,“是击退,还是他们自己退的?”
阿巴泰语塞。
皇太极不再追问,但心中已有计较。
他太了解孙承宗了,那个年近七旬的老狐狸,用兵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试探之后,必有雷霆一击。
“传令阿敏,”
皇太极对身旁文臣道,“严加戒备,尤其注意滦州。明军若攻,必先取滦州,断永平后路。”
他不知道的是,这道命令传到永平时,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