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罐!扔进洞里!”
后金兵点燃火药罐扔下,洞口传来爆炸声和惨叫。但明军前赴后继,洞越挖越深。
未时,东南角城墙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
一段三丈宽的城墙向内坍塌,烟尘冲天。明军欢呼如潮,从缺口涌入。
“堵住!堵住!”纳穆泰声嘶力竭。
但大势已去。东门、南门也相继告急。明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后金军节节败退。
申时初,天降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血泊中,将血迹冲成淡红色的溪流,顺着城墙沟壑流淌。
城头争夺战仍在继续,但后金军已显败象。
纳穆泰退到北门城楼,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肩上的刀伤深可见骨,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
“固山额真,守不住了!”
一个牛录额真哭喊道,“东门已失,南门将陷,西门被围。只有北门……北门外没有明军!”
纳穆泰望向北面。雨幕中,城外静悄悄的,确实没有明军围困。
太反常了。
“是陷阱。”
巴都礼沉声道,“明军故意留北门不围,就是要我们从此处逃,然后途中伏击。”
“那怎么办?等死吗?”
纳穆泰沉默。他知道巴都礼说得对,但留下更是死路。
城中汉军已经开始反水,刚才就有一队汉军打开东门小门,放明军入城。
“集结还能战的,从北门突围。”
他终于下令,“分散走,化整为零。能走多少是多少,到永平汇合。”
命令传下,残存的八百多后金兵开始集结。他们丢弃了重伤员,丢弃了辎重,只带随身武器。
酉时,雨越下越大。
北门缓缓打开。后金军如丧家之犬,冲入雨夜。
纳穆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滦州城。
城头已插满明军旗帜,火光映照下,“明”字大旗在雨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座城,永远回不来了。
滦州城北二十里,偏凉汀山地。
黄惟正伏在泥泞中,雨水顺着铁盔边缘流下,浸透内衬。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全身僵硬,但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道路。
身后,一万精骑兵同样静默。人马衔枚,刀剑出鞘半寸,随时准备暴起。
“将军,来了。”
哨探爬过来低声道,“约八百人,队伍散乱,正在上山。”
黄惟正精神一振:“传令,听我号箭。”
雨夜中,后金军残兵艰难行进。
山路泥泞,马匹打滑,伤员呻吟。他们以为逃出生天,却不知已入死地。
当队伍完全进入山谷,黄惟正站起身,拉满弓弦。
“嗖——”
一支响箭撕裂雨幕。
刹那间,山谷两侧火把齐明,喊杀震天。一万明军骑兵从密林中冲出,如铁壁合围。
后金军大乱。
“中埋伏了!”
“突围!向北突围!”
但哪里突得出去?明军早已堵死所有出路。骑兵冲锋,长枪攒刺,弓箭抛射。狭窄山谷成了屠宰场。
纳穆泰挥刀力战,连杀三名明军,但很快被包围。
黄惟正拍马而来,长枪如龙,直刺心口。
枪尖入肉,纳穆泰低头看着胸前血洞,张了张嘴,轰然倒下。
巴都礼更惨,被乱箭射成刺猬。
只有少数后金兵趁夜色雨势逃脱,不到百人。其余七百余,尽殁于此。
战斗很快结束。明军开始打扫战场,割取首级,那是军功和赏银的凭证。
黄惟正驻马山岗,望着滦州方向。
雨渐渐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滦州,收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