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迁安城下。
游击靳国臣率三千明军列阵,却没有立即攻城。他按照孙承宗吩咐,只派小股骑兵在城外游弋,射杀后金哨探。
城头守军不足五百,见明军势大,早已胆寒。更关键的是,他们接到永平命令:弃守迁安,全员撤往永平。
“将军,虏军要跑!”副将指着城头。
果然,南门打开,后金军护着数十辆大车涌出,向北狂奔。车上装的是掳掠的财物和人口。
“追!”靳国臣挥刀。
明军骑兵追杀,截下大半车辆,解救被掳百姓千余人。但后金军主力趁雨夜逃脱,只斩杀百余人。
靳国臣入城时,迁安百姓夹道哭迎。这座小城被占半年,青壮被掳,妇女被辱,粮畜被掠,已是十室九空。
“将军,求您做主啊!”
一个老妪跪在街心,举着血衣,“我儿子不肯剃发,被鞑子当街砍头……就死在这里……”
靳国臣下马扶起老人,喉头哽塞。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不得扰民,不得抢掠。有违者,斩!”
又对随军文官道:“统计城中伤亡损失,上报督师,请求赈济。”
迁安,兵不血刃而复。
五月十四,永平府衙。
阿敏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滦州失陷,迁安弃守,明军兵分三路向永平合围。
探马来报,东面祖大寿部、西面马世龙部、南面何可纲部,总兵力超过五万。
而他手中,只有两千金兵,一千蒙古兵,三千汉军降卒。
“贝勒,突围吧。”
硕托劝道,“趁明军未合围,从冷口出关,还能保全实力。”
“突围?”
阿敏眼睛血红,“那这些汉官怎么办?这些降民怎么办?他们会立刻反水,给明军带路!”
白养粹、张养初这些人,表面上恭顺,背地里谁知道有没有通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阿敏心中滋生。
既然带不走,那就……全杀掉。
“传令,”
阿敏声音冰冷,“将所有汉官押至府衙前。还有,城中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集中到城东校场。”
硕托一愣:“贝勒,这是……”
“执行命令!”阿敏咆哮。
一个时辰后,永平府衙前。
白养粹、张养初、陈王庭、崔及第等三十余名降官被绑缚跪地。
他们中有的是被迫,有的是投机,但此刻都一样面如死灰。
“贝勒!贝勒饶命啊!”
白养粹哭喊,“臣对大汗忠心耿耿……”
阿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忠心?那为什么明军能这么快破滦州?是不是你们暗中通敌?”
“冤枉!臣冤枉!”
“冤枉?”
阿敏冷笑,“等到了阴曹地府,跟阎王喊冤去吧。”
他起身,挥手:“杀。”
刀光起落,人头滚地。三十多名官员,无一幸免。鲜血染红府衙前石阶,顺着缝隙流淌,汇成小溪。
这还没完。
城东校场,三千多青壮男子被驱赶至此。他们茫然无措,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放箭!”阿敏在城头下令。
箭雨落下,惨叫声惊天动地。
男子们如割麦般倒下,尸体堆积如山。有人试图反抗,被后金兵砍杀;有人跪地求饶,被马蹄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