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持续了半个时辰。校场成了修罗场,血腥味冲天而起,连乌鸦都不敢落下。
做完这一切,阿敏下令:“收拾财货,焚烧粮仓,今夜从冷口撤退。”
“那城中百姓……”硕托颤声问。
“让他们自生自灭。”阿敏面无表情。
当夜,后金军撤离永平。
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绸缎,带不走的便付之一炬。城中大火三日不熄。
五月十五,明军入永平。
祖大寿第一个冲入城中,看到的却是地狱景象。
街道两旁房屋多数焚毁,余烬未熄。
尸体随处可见,有被砍杀的,有被烧焦的,有妇女裸死街边,有孩童挂在树梢。
府衙前,三十多具无头尸横陈,头颅堆成小丘。
城东校场,尸体堆积如山,血液浸透土地,一脚踩下去能渗出血水。
“畜生……畜生!”祖大寿浑身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一个幸存老妪爬过来,抓住他的战袍:
“将军……鞑子……鞑子把男人都杀了……我儿子……我三个儿子……”
话没说完,气绝身亡。
祖大寿闭目,泪水混着雨水流下。
他想起袁督师常说的话:打仗是为了保境安民。可如今,民在哪里?境在哪里?
“总镇,发现白养粹的家属。”亲兵来报。
祖大寿来到一处宅院。
正堂梁上,挂着五具女尸,白养粹的妻子、妾室、女儿。她们是被绞死的,死前显然挣扎过,绳索勒进皮肉。
厢房里,白养粹的老母还活着,但已痴傻,抱着儿子的官服喃喃自语。
“造孽啊……”随军的文官叹息。
孙承宗次日入城,见此惨状,老泪纵横。
他当即下令:“第一,掩埋尸体,防止瘟疫。第二,开仓放粮,如果还有粮的话。
第三,统计幸存者,登记造册,上报朝廷请求赈济。第四,严明军纪,有抢掠淫辱者,立斩!”
命令一条条执行。
明军士兵放下刀枪,拿起铁锹,在城外挖了数十个大坑,埋葬死难同胞。
丘禾嘉在清理府衙时,发现了一封信,是阿敏写给皇太极的,尚未发出。
信中写道:“明军势大,滦州已失,永平难守。臣已诛尽降官,屠其青壮,焚其仓储,使其得空城无用。
今从冷口北返,损兵不过数百,而明军伤亡必以万计……”
“疯子!”丘禾嘉将信摔在地上。
五月十六,遵化。
总兵宋伟、副总兵谢尚政、邓玘率两万明军围攻三日,终于破城。
守将察哈喇还算理智,没有屠杀,而是率部从北门突围,全师而退。
明军追杀三十里,斩首数百,但主力还是逃脱了。
至此,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全部收复。
消息传回北京,举城欢腾。
崇祯帝在平台接受捷报时,竟失态大笑,连说三个“好”字。
他当即下旨:赏赐三军白银十万两,有功将士论功行赏。
孙承宗加太子太师,祖大寿进左都督,其余将领各有封赏。
但欢庆之下,暗流涌动。
朝中,温体仁、梁廷栋等大臣开始上书:四城虽复,但后金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再次入寇。
而当务之急,是追究此前失地之责,袁崇焕首当其冲。
辽东军中也弥漫着不安。将士们用血战换来的捷报,真的能救袁督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