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姑指尖微顿,先是愕然一怔,随即飞快移开目光,语气强装平淡:“你喝多了胡言乱语,阿奴的身世与你无关,退下饮酒去。”
“无关?怎么可能无关!”莫一兮喉间发紧,上前半步攥住她的手腕,目光里翻涌着焦灼、忐忑与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声音都在发颤。
“江子安说我与阿奴是骨肉至亲,说我亏欠你们母女多年……阿奴是我的女儿,对不对?这么多年,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这一声质问掷地有声,后面赶来的阿奴小脸上满是茫然:“爹爹,圣姑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呀??”
圣姑被他攥得腕间发疼,被戳破心事的慌乱压过故作的镇定,垂眸避开阿奴纯真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半晌才咬着唇,涩声吐出一句:“是又如何……事过境迁,告诉你,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我是她爹,阿奴有权知道真相!”莫一兮低吼出声,眼底的醉意全然被痛楚与愧疚冲散,缓缓松了力道。
圣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酸涩,她缓步走到阿奴面前,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女儿的脸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奴,对不起,这么多年娘一直瞒着你,不敢与你相认,你别怪娘,好不好?”
阿奴仰着小脸,懵懂地伸手去擦圣姑眼角的泪,小眉头紧紧皱着:“圣姑师父,你别哭呀,阿奴不怪你……”
“当初他不辞而别,我还天真的以为他会回来,可腹中的你一天天成型,我才明白他的心不在我身上。”
圣姑的眼泪不断的落下,“我身为南诏国圣女,失了处子之身,犯了大忌。只能求南蛮收养你。我偷偷看着你长大,不敢有半分逾越……对不起,我的阿奴,让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连亲生爹娘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认。”
一席话落,圣姑再也撑不住,将阿奴紧紧搂在怀里,压抑多年的苦楚与思念尽数迸发,失声痛哭。阿奴被这浓烈的悲伤裹挟,也搂住圣姑的脖颈,嘴里不停的喊着“娘”,眼泪跟着簌簌落下。
“哎,人渣啊!不要脸啊,抛妻弃女,比殷若拙还无耻!”江子安低声吐槽道。
莫一兮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耳边反复回响着圣姑的话,那些他醉生梦死逃避的岁月,那些她独自承受的非议与艰难,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上前,伸出手想要抱住母女二人,却又怕唐突了她们,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混蛋……我……”
他猛地转身,腰间的酒葫芦坠地,酒液漫湿青石板也浑然不觉:“这些年我欠你们的,我用余生来还,阿奴的父爱,我一分不少都给她,你受的委屈,我拼尽全力弥补。从今往后,我莫一兮再也不躲了,守着你们母女,再也不离开。”
赵灵儿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光,起身轻轻拍了拍圣姑的后背,温声劝慰:“圣姑前辈,苦尽甘来,如今一家人团聚,该高兴才是。”
李逍遥也收敛了往日的跳脱,对着莫一兮正色道:“师叔,这回你可不能再当逃兵了!”
唐钰小宝坐在一旁,看着这骨肉相认的一幕,眼中也泛起暖意,微微颔首致意。
阿奴从圣姑怀里探出头,看看泪流满面的亲娘,又看看一脸愧疚的莫一兮,伸出小手牵住他的衣角,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爹,你以后不许再走了,要和娘一起陪着阿奴。”
莫一兮浑身一震,连忙握住女儿柔软的小手,重重点头,声音哽咽:“不走了,爹爹再也不走了,一辈子陪着你和你娘。”
江子安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团圆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转头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赵灵儿,伸手揽住她的肩头。
屋内的抽泣渐渐化作轻声的慰藉,饭菜的热气氤氲缭绕,混着林间的灵草清香,将这迟来多年的骨肉温情,裹得格外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