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法王与幽冥尊主的意志投影,终究在战无极那煌煌一剑的威慑下,缓缓褪去,如同潮水退离沙滩。金色巨轮与漆黑漩涡虚影逐渐淡化、消散于崩解古道的混乱能量背景中,只留下两句充满不甘与威胁的余音,在众人心头萦绕不去。
平台之上,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骤然一轻。
但紧张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只是从与巨擘对峙的绝望,转向了面对这位突如其来、意图不明的东荒霸主的警惕与揣测。
青铜战船破开翻涌的虚空乱流与崩解的能量碎屑,缓缓驶近抉择平台。它并不算特别庞大,却自有一股历经无数血火淬炼的沧桑与厚重感。船体上布满各种兵器留下的划痕与修补痕迹,非但不显破败,反而更添肃杀威严。船首那道挺拔身影,也终于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男子,面容算不得十分英俊,却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他身着简单的暗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皮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蕴含着永不熄灭的战意与探究的光芒,只是随意扫视,便让人感觉如同被利剑刮过皮肤。
他身后,安静地立着数道气息沉凝、皆有一品宗师以上修为的身影,有男有女,衣着各异,但都带着军人般的纪律感与铁血气质,正是东荒武帝城闻名天下的“战将”与精锐。
战无极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扇依旧敞开、星辉流淌的光门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瑰宝或值得一战的对手。然后,他才看向平台中央,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女。
他的眼神在夏清荷眉心那枚立体印记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那双异色的眼眸,最后落在她脚下与平台地面隐约共鸣的银色纹路上,微微点了点头。
“以初融之境,借地利之便,硬接秃驴老魔隔空一击而不倒,”战无极开口,声音清越依旧,却少了几分遥不可及的剑鸣感,多了几分实质的赞许,“不错。难怪星核会选择你。”
他的赞许直接而坦荡,没有任何虚伪客套,如同评价一件兵器或一套拳法。
夏清荷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与灵魂的虚弱感,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朝战无极的方向微微欠身:“晚辈夏清荷,多谢前辈援手之恩。”礼数周到,却也不卑不亢。她不清楚这位东荒城主的真实意图,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援手?”战无极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意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本座只是路过,感应到此地有纯粹的武道意志对抗与规则碰撞,一时见猎心喜,过来看看。顺手斩了两道讨厌的投影罢了,算不得援手。”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逼退两位化境巨擘的惊天一剑,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他目光转向平台上噤若寒蝉的血屠、大轮寺护法等人,以及更远处阴影中的巽风使,剑眉微挑:“怎么?戏看完了,还不走?等着本座请你们吃席不成?”
话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血屠脸色变幻,他身受重伤,又失去尊主投影庇护,面对深不可测的战无极,哪里还敢有半分硬气。他怨毒地剜了夏清荷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战无极,咬牙低吼一声:“我们走!”带着残存的幽冥精锐,搀扶着那名断臂重伤的长老,头也不回地朝着平台外、那崩解得更加厉害的星灵古道深处仓皇退去——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脱离古道,否则恐有葬身虚空之危。
大轮寺两名护法亦是面色难看,对战无极合十行礼:“战城主,今日之事,吾等……”
“废什么话?”战无极不耐烦地打断,“滚。”
两名护法一滞,终究不敢再多言,深深看了夏清荷和光门一眼,也化作两道金光,迅速离去。
转眼间,平台上除了夏清荷一方和战无极的青铜战船,便只剩下一直保持沉默的巽风使及两名听风楼高手。
战无极的目光投向巽风使的阴影。
巽风使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风楼无意与武帝城为敌,亦无意争夺星核。观察记录已毕,这便告辞。”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带着两名手下,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缓缓变淡、消失,显然动用了极其高明的隐匿遁术离开。
至此,所有外敌,或退或走,平台之上,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夏清荷心中并未放松。外敌虽暂去,内忧(星核隐患)未除,同伴重伤,古道崩解在即,而眼前这位东荒城主,虽看似友善,但其真实目的依旧成谜。
战无极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也不在意。他一步踏出,身影如同瞬移般,从青铜战船船首直接出现在了平台之上,距离夏清荷不过十丈。这个距离,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强者而言,已近在咫尺。
岩锋、星痕卫校尉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夏清荷以眼神制止。她能感觉到,战无极并无恶意,至少此刻没有。
“你伤得很重,”战无极打量着夏清荷,直言不讳,“星核融合刚起步,就强行调动核心权限硬抗规则冲击,经脉、脏腑、乃至灵魂本源都有损。若不好生调养,会留下难以弥补的暗伤,影响日后武道之途,甚至折损寿元。”
夏清荷默然,她自然知道自己的状况。刚才为了抵挡那隔空一击,她几乎榨干了初步融合获得的所有力量储备,并透支了自身。
“星核内部,也不太平吧?”战无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光门,看到星核内部的情形,“方才交手时,我隐约感觉到其中有两股不弱的异种规则波动,一股充满毁灭邪意,一股冰冷如旁观者,与你自身的力量格格不入,且蠢蠢欲动。”
夏清荷心中微凛,对方感知之敏锐,超乎想象。她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幽冥邪能侵蚀留下的规则碎片,以及听风楼种下的观测印记,已成顽疾。”
“情理之中。”战无极颔首,“上古遗泽,觊觎者众,没点隐患反倒奇怪。”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能在初步融合时,还能分心压制它们,并调动星核力量御敌,这份掌控力与意志,确实难得。星灵族选你,眼光不差。”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似乎最关心的问题:“方才你御敌时,那平台规则响应、星光凝聚成壁的手段,还有你自身散发出的那种……与星核本源交融又独立其外的意志韵味,很有意思。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借用,更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与‘临时权限’?星灵族的传承机制,便是如此?”
夏清荷略一沉吟,觉得这些信息并非核心秘密,且对方刚刚出手解围,便答道:“晚辈侥幸通过了星灵族设下的‘魂铸星桥’试炼,初步获得了星核核心的部分共鸣权限,可有限度地引导古道残留的环境规则为己用。至于传承机制,据守护者意志所言,最终需完成‘融合试炼’,与星核守护意识深度交融,方能真正继承文明火种。”
“魂铸星桥?融合试炼?文明火种?”战无极眼中精光一闪,兴趣更浓,“果然,这星核并非简单的力量宝藏,而是承载着一个消逝文明最后的希望与责任。”他看向夏清荷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