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他侧身,像条泥鳅一样,麻利地钻进了后面的棚子。
一进棚子,眼前景象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呼吸都急促起来。巨大的厂房里,停着七八辆崭新的豪华大巴。它们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光,车身线条流畅,内饰座椅也透着一股新车的皮革味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刘洋离得近,借着棚顶几盏摇曳的白炽灯那昏黄的光线,他清楚地看到,这些大巴的底盘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焊接痕迹。那道痕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横贯在光洁的金属表面上,仿佛是把两截废旧的车身强行拼凑在一起留下的伤疤。为了掩盖这道疤痕,几名工人正拿着刮刀,往上面厚厚地涂抹着一种灰白色的腻子——原子灰,然后再用砂纸打磨平整,准备喷上一层光鲜亮丽的油漆。这就是传说中,夏缘在资料里提到过的“切割车”。
那些在国外作为废铁处理的报废车,被锯成两半甚至几截,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运到国内,再在这里像拼积木一样被重新拼装起来,摇身一变,就成了售价几十万的进口豪华大巴。而这些车,一旦上了路,只要遇到稍微剧烈一点的撞击,就会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断裂,车毁人亡。
刘洋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冲天的恶臭和眼前的一切,让他想起了他看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事故照片。断成两截的大巴,满地的鲜血,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生命……
他小心翼翼地按下缠在腰部的微型摄像机录制键,把镜头对准了那些正在作业的工人,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喂!那小崽子,你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刘洋浑身一僵。那一瞬间,他感觉血液都凝固了,连同空气,似乎也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芙蓉电视台,新闻部办公室。
夏缘正在审阅这一期的稿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台长办公室打来的。
“夏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杨云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立刻。”
夏缘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推开台长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杨云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而沙发上,坐着一个夏缘最不想见到的人——副台长姜世元。
姜世元手里端着茶杯,见夏缘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哟,咱们的大功臣来了。”
夏缘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杨云志面前,问道:“台长,您找我。”
杨云志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夏缘坐下,背挺得笔直。
“夏缘啊,”杨云志弹了弹烟灰,“听说你们《热点探访》最近在查走私车的事?”
夏缘心里一沉。消息漏得真快。刘洋才去了一天,这帮人就坐不住了。
“是的,台长。”夏缘坦然承认,“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最近省内几起重大交通事故,都跟这种拼装车有关。这涉及公共安全,我认为有必要深挖。”
“深挖?哼!”姜世元重重地把茶杯磕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几滴,“你懂什么叫深挖?那是你能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