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海雾，训练场上口号声震天。
沈栀意站在队列前排，肩章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她的身体按照口令完成每一个战术动作，肌肉记忆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可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里，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
协同战术训练时，问题开始显露。
“三组交替掩护，前突！”向羽的声音冷冽清晰，在训练场上空响起。
沈栀意所在的第二组应声而动，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
她应当在第一组火力压制的同时，从左侧迂回前插十五米，占据前方的掩体。
向羽作为班长兼第一组核心，会为她精准地计算每一次出击的时机。
可是今天，沈栀意在跃出掩体的瞬间脚步迟疑了半秒。
仅仅半秒。
就在这半秒里，向羽已经完成了火力压制节奏的调整，这本该是她前插的最佳窗口。
可当沈栀意终于冲出去时，模拟对抗系统里的“敌方火力”已经重新组织起来，红色的激光束在她脚边炸开虚拟的尘土。
“第二组前突失败！”裁判系统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向羽没有回头，只是握枪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迅速调整指令，“一组左移掩护，三组准备二次突进。”
第二次配合，问题更明显。
向羽在电台里清晰地报出坐标，“B7区域，三点钟方向，机枪火力点，三秒后压制开始。”
沈栀意需要在三秒内做出判断：是直接突进，还是等待向羽给出更明确的信号？
沈栀意咬牙前冲，却在跃过障碍时慢了半拍节奏。
向羽已经按计划开始压制，子弹轨迹划过她头顶的空档。
这本该是沈栀意穿过的通道，现在却成了无人区。
“协同失误！”系统再次判定。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向羽都精准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像一台完美的战术机器。
可沈栀意却像断线的风筝，虽然本能让她做出正确的动作，但那种与向羽呼吸同步的节奏感消失了。
训练间隙，向羽走到她身边，递过水壶。
沈栀意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失落，很轻微，轻微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向羽很快恢复了那副冷硬的面具，只是淡淡说了句。
“休息五分钟，调整呼吸。”
沈栀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
为什么不问我怎么回事？
她心里反而希望向羽能像以前那样，用那种近乎严苛的标准要求她，指出她的每一个错误。
可现在这种沉默的包容，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全体集合！”武钢的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黑着脸走过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人，最后钉在沈栀意身上。
“沈栀意！”
“到！”
“出列！”
沈栀意向前一步，军姿标准得无可挑剔。
可武钢看都没看她的军姿，直接指着刚才的训练区域，炮仗似的嗓门炸开。
“你告诉我刚才那叫什么协同？那叫协同吗？啊！那叫各玩各的！”
“报告！是我的问题，节奏把握……”
“我没问你问题在哪！我问你那叫什么！”武钢打断她，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
“你是副班长！你跟班长的配合做成这样，后面的人怎么跟你？啊？！”
周围的战士大气不敢出，王博和刘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担忧。
沈栀意直视着武钢喷火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平静。
她不生气，一点也不。
这种被指着鼻子骂的场景，竟然让她产生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好像很久以前她就经常站在这里，听着同样的吼声，看着同样暴怒的脸。
为什么熟悉？因为脑海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炸开。
不是碎片，是一整段连贯的场景，鲜活得像发生在昨天。
夕阳把整个海滩染成金色，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海岸线。
这本该是休息时间，这片海滩却显得热闹非凡。
王博和刘江被拉来当苦力，跟着沈栀意和袁野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用海水和沙子，堆起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趴卧的狮子形状的沙雕。
而袁野真的把自己“埋”了进去，只露出脑袋和一小截脖子。
那张总是带着桀骜不驯的帅气脸庞，此刻成了这座“狮身人面像”的“人面”。
“怎么样？”袁野得意洋洋，尽管脖子以下全被沙子埋着动弹不得。
而沈栀意绕着沙雕转圈，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缠着海草的树枝，像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王博和刘江非常配合地跪拜在沙雕两侧，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呼喊着。
“法老万岁！”
“请法老赐予我们力量，明天武黑脸儿能给咱们降低一下难度！”
沈栀意继续转圈，树枝挥舞得像魔杖。“法老说了，心诚则灵！你们得磕头！”
王博和刘江真的开始磕头，额头沾满了沙子。
而向羽在哪呢？沈栀意的记忆在这里格外清晰。
只见向羽就站在沙雕另一侧，他既没有参与这场闹剧，也没有制止。
他只是双手摊开，手臂微微弯曲，以一种极其僵硬仿佛在努力模仿古埃及壁画里人物的姿态，交叉放在了自己的双肩上。
他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身体一动不动，站得笔直如松。
那个总是冷着脸严肃得像块冰的向羽，在夕阳的余晖下用那种古怪的姿势“守护”着这座荒诞的沙雕。
而沈栀意当时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她挥舞着树枝指向他，“看！法老最忠诚的护卫！他得到了法老的祝福！明天的各项训练都一定能满分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