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羽终于破功,嘴角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栀意,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夕阳和她灿烂的笑脸。
“沈栀意!!!你听没听见我说话!!你那魂儿飞哪去了!!!”
武钢的怒吼把沈栀意猛地拽回现实。
她眨了眨眼,训练场刺目的阳光取代了记忆里温柔的夕阳,眼前是武钢几乎要喷火的脸。
“报告!”沈栀意本能地立正,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容,“在呢!听着呢!”
武钢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骂得更凶,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想让她立刻滚去跑二十圈清醒清醒。
可话到嘴边他想起了龙百川之前的叮嘱,“栀意现在记忆不稳定,你别刺激她。等她好了,咱们再慢慢算总账。”
武钢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这是伤员!这是失忆的伤员!这是龙百川的侄女!这是我手底下的尖子!这是向羽那个死玩意儿的心头肉……
念到第三遍,他终于压下那股想踹人的冲动。
再睁眼时,武钢狠狠瞪了沈栀意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归队!”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沈栀意愣在原地,直到王博在后面悄悄戳了戳她才反应过来,快步跑回队列。
训练继续,但沈栀意的心已经飞到了那片金色的海滩。
那个画面是真的吗?我真的和袁野做过那么荒唐的事?
向羽他真的会……那样,陪着我胡闹?
每一个问题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因为如果那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她遗忘的不仅仅是一段恋情,还是一整个鲜活温暖充满笑声的世界。
中午休息时秦铮出现了,他在训练场边的树荫下找到正在独自调整装备的沈栀意。
“状态不太好?”秦铮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栀意抬头看他,手里的动作没停,“报告秦指导还在调整。”
“不用报告。”秦铮笑了笑随即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是以交流教官的身份来的,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沈栀意没接话,只是继续擦着枪。
沉默了几秒,秦铮再次开口,“早上的训练我看到了。你和向羽的配合很生疏。”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进了沈栀意心里最疼的地方。
她擦枪的动作顿了顿。
“失忆是个很复杂的过程。”秦铮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过滤掉一些过于强烈的情绪连接。
特别是那些与深刻情感绑定的记忆!它们往往是最先被屏蔽,也最难恢复的。”
沈栀意抬起头,看向他。
秦铮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然而真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现在对向羽的依赖、对那些记忆碎片的执着,可能并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而是你的大脑在尝试修复破损的神经网络时,产生的惯性牵引。”
“惯性牵引?”沈栀意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像你早上训练时的肌肉记忆。”秦铮指了指她手里的枪。
“你的身体记得怎么用枪,记得怎么战术动作,因为那是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形成的神经通路。
情感记忆也一样!如果你和某个人曾经绑定得足够深,那么即使内容忘记了那种‘应该靠近他’‘应该相信他’的神经信号,还是会残存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栀意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
“但这不代表那是你真正的意愿。沈栀意,你现在是一个空白的画布。
你有机会重新审视一切,你的能力、天赋、你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在什么地方发光发热。”
秦铮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册子递给她。
是陆军特种作战学院的招生简章,封面上是晨曦中训练的剪影。
“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秦铮说,“我只想让你知道你有选择。海军很好,兽营很好,向羽……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军人。
但你的舞台可以更大。”
沈栀意没有接那份简章。
她只是看着秦铮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秦指导,您为什么这么看重我?”
秦铮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未来战争需要的那种军人。
不拘泥于传统,不被规则束缚,有能力打破常规,创造新的可能。
这种特质无论在哪个军种,都是珍宝。”
他站起身,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灰尘,“册子我放这儿了。你想看的时候再看。记住,沈栀意,真正的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沈栀意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那份陆军特种作战学院的简章静静地躺在旁边,封面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傍晚训练结束后,沈栀意没有回宿舍。
她一个人跑到海边,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海岸线。
手里攥着那份秦铮留下的简章,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起了皱。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声音说:留下。,另一个声音说:离开。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最后染上墨蓝。
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微弱地闪烁着。
沈栀意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向羽在她身边的礁石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留出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更没有提白天的训练。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和她一起看海。
沈栀意突然想起记忆里那个画面,夕阳下的向羽用那种古怪的姿势站着,肩膀绷紧,一脸的无奈。
那个会陪我胡闹的人,和眼前这个沉默递来汽水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没有问出口。
但那一刻沈栀意心里那架摇摆不定的天平,似乎有某一端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下沉了一点点。